江明将剑推回鞘中,帐内烛火微微一颤。亲兵低声禀报陷阵营已抵达北岭西坡预定位置,影锋队伏击准备就绪。他未作回应,只将手中竹简合拢,起身走出军帐。
夜风扑面,营地篝火渐熄。他翻身上马,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。高顺与荀衍已在谷口候着,一人甲胄未解,一人手执文书袋。三人不发一语,策马直奔北岭西侧深谷。
山路陡峭,岩壁嶙峋。队伍行至半途,前方工兵停下脚步,指着一道裂谷称此地岩层贫瘠,仅见碎石断脉,不具开采价值。另一人却坚持沟壑深处有金属氧化痕迹,值得探查。
江明勒马,抬手示意分三组前行。他自己带一队沿主沟壑深入,高顺领精锐护左翼,荀衍随工兵走右线支谷。半个时辰后,江明一行抵至一处塌陷岩壁前。他翻身下马,蹲身细察风化岩面——一道暗青色反光带横贯石壁,在晨光斜照下泛出冷芒。
“凿下来。”他说。
石屑飞溅,一块拳头大小的矿岩被撬出。江明接过,指尖摩挲表面粗粝纹路,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短弩箭簇,比对色泽与质地。两者一致。
“就是它。”他站起身,“前次所得星纹铁母,源头在此。”
消息传开,高顺迅速收拢各队,荀衍召集工兵清点地形。江明立于岩台之上,环视四周:东接藏锋谷,西连幽岭断崖,南望隐谷粮道,北靠山脊险隘。此处隐匿,易守难攻,更兼矿脉裸露,采掘便利。
“此矿可养军。”他说,“但若暴露,必成众矢之的。”
荀衍上前:“黄巾残部游荡于西坡外围,豪强耳目遍布幽州。一旦大举开工,烟尘、人迹、车辙皆难遮掩。”
高顺抱臂而立:“若小规模采掘,进度缓慢,影锋队新弩换装尚缺三百具,陷阵营铠甲修补亦待材料。”
江明点头:“所以不能明采,只能暗取。”
他下令即刻设立临时营区,调二十名经战老兵充作矿工,皆为猎户出身或曾服役边军,可信可靠。首阶段夜间作业,白日掩埋坑道入口,清除脚印车痕,严禁生火冒烟。所有矿石用麻布包裹,以运粮车队夹带转运,不得单独运输。
高顺领命,立即调遣陷阵营一部登临周边高地。北坡设双哨,南岭布游骑,东谷出口架设隐蔽瞭望塔,西面断崖则布绊索铃网,凡异动即示警。他又亲自勘定巡逻路线,每两个时辰轮换一班,确保无死角覆盖。
江明又召工匠头领,令其就地搭建简易熔炉试验点。选避风岩窟为址,炉体半埋地下,排烟口通向天然石缝,外覆枯草乱石伪装。今日之内,须完成首次试炼,验证本地矿石能否直接冶炼成可用铁料。
荀衍取出笔墨,开始起草《矿务管理条例》初稿。内容涵盖人员编制、轮值制度、保密条款、应急撤离方案等。他提出矿区需设三级权限:核心层仅限江明、高顺、荀衍及两名总匠知晓确切位置;外围作业由指定队长统辖,不得绘制地图;所有通信使用代号,禁提“矿”“铁”“铜”等字眼。
江明准其所请,并补充一条:“凡泄露矿点者,不论动机,一律革职押送隐谷监禁;若勾结外敌,斩首示众,家眷逐出民团。”
命令逐级下达,各部迅速行动。工兵开始清理主矿洞口碎石,工匠搬运炉具入窟,陷阵营士兵已在制高点架起弓弩掩体。江明站在新开辟的洞口前,手中握着那块原矿,沉默良久。
他转身铺开随身携带的地图,摊在一块平整岩石上。手指顺着幽州西部地形缓缓移动,最终停在当前坐标。
“诸位。”他开口,“我们自守村屯起家,至今已有六千可用之兵,两座稳固据点。但这还不够。”
高顺与荀衍并肩而立,静听下文。
“幽州只是起点。三年之内,我要平定全境,拿下并州,南图中原。这条路,靠劫掠撑不了多久,靠刘江的资助也走不远。唯有掌握自己的资源,才能真正独立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:“此矿,便是根基。”
“铁可铸甲,铜能制钱,石料能建工坊。将来这里不只是采掘点,更要成为兵工厂、补给站、训练基地。谁控制了资源,谁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。”
荀衍眼中微光闪动。他原以为江明志在一方豪雄,如今听来,却是要另立乾坤。
高顺则握紧刀柄,声音低沉:“只要主公有令,陷阵营愿驻守此地,哪怕十年不出。”
江明摇头:“不必十年。一年足矣。我们要快,但更要稳。先试炼,再扩产,分三期推进。第一期保供应,第二期建体系,第三期联全境。”
他收起地图,看向二人:“今夜开始试采,我亲自督第一班。你们各司其职,明日晨会汇总进展。”
荀衍拱手告退,返回临时营帐继续拟文。高顺最后巡视一圈警戒部署,带着亲卫登上北坡哨位,身影没入林间。
天色渐暗,岩窟内炉火初燃。工匠将矿石破碎入炉,添加木炭助燃。江明立于洞口,望着第一批原矿被送入坑道。两名矿工扛着麻袋进入,脚步沉稳,脸上无多余表情。
他没有进洞,也没有回营。只是站在那里,手握矿石,目光投向幽深矿道。
远处传来一声鹰唳,划破山谷寂静。
炉火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一名工匠从岩窟奔出,跪地禀报:“首炉已点火,温度正在上升,预计一个时辰后可出第一锭粗铁。”
江明点头,未语。
他弯腰拾起一块散落的碎矿,攥在掌心,棱角刺入皮肉。
血珠渗出,顺着指缝滴落。
砸在岩石上,绽开一朵暗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