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将手中染血的矿石掷入火堆，炉膛内火星猛然一跳。他转身大步走向马匹，披风卷起尘土，未发一语便翻身上鞍。高顺与荀衍立刻收拢文书与器械，率亲卫紧随其后。营地尚未熄灭的篝火映着铁甲轮廓，队伍在无声中列阵成行。
“暂缓采掘。”江明勒马回望岩窟方向，“此矿若失于外患，纵有千炉也无用。”
传令兵疾驰而出，各部接令即止作业。江明调集陷阵营精锐三百，影锋队轻甲弓手一百五十，另选猎户出身老兵二十人引路，全军轻装，弃重车，去旌旗，仅持短兵与火种。目标直指北岭西坡敌军防线薄弱谷道——断脊行动，今夜必行。
队伍沿右线支谷推进，原定主沟因连日暴雨引发塌方，碎石堆积如山，通行已绝。猎户带路改走旧猎道，地势陡斜，岩层湿滑，行军速度骤降。半个时辰后，前锋斥候急报：前方百步发现敌军流动暗哨，约十余人，正沿坡道巡弋。
江明抬手止行，示意全员伏低。高顺当即领二十名陷阵死士猫腰潜进，借乱石掩体逼近。一声短哨为号，刀光暴起，七具尸体尚未倒地已被拖入岩缝。战斗不过十息，却有一敌临死前撞倒枯木，滚石坠谷，声响破空而去。
“已有暴露之险。”荀衍低声道。
江明目视远方敌营火光，片刻不语。随即下令：分兵两路，主力由猎户带往东侧密林绕行，高顺率五十人至南岭虚设火堆，点燃枯枝制造烟幕，伪作大军压境之势。同时命影锋队前出三百步，弓上弦，待命狙杀任何出营探查之敌。
火光腾起，敌营果然骚动。数骑奔出瞭望台，遥望烟尘滚滚，片刻后退回营中。江明抓住时机，传令全军提速，沿支谷疾进。
然地形愈发险恶。前方探路士兵回报，谷中断桥横亘深渊，唯余一根朽木跨悬两岸，宽不足尺，下临百丈裂壑，风过如鸣鬼啸。若强行通过，一旦失足或遭袭扰，全军将坠入绝渊。
江明策马上前，立于断口边缘。朽木腐斑累累，踏上去必有断裂之危。他俯身细察两侧岩壁，见藤蔓缠绕，虽稀疏却坚韧，隐约可攀。荀衍趋步近前，低声建议：“东侧密林坡陡林密，敌军巡逻极少涉足，若绕行，虽多耗半时辰，但路径隐蔽，可行。”
江明颔首，即刻下令：全军转向东侧陡坡，拆组三队，交替掩护前行。第一队清障开路，第二队居中护卫，第三队殿后警戒。重甲、盾牌、长戟暂留断桥原地，由后续接应小队择机转运。所有兵卒卸去头盔挂绳，以防碰撞发声。
队伍如蛇蜿蜒，贴崖而行。荆棘划破战袍，石棱割伤手掌，无人出声。江明亲自断后，剑柄紧握，目光扫视每一名士兵脚下。行至一处窄道，两名士兵因湿岩打滑几乎坠落，被左右死死拽住。江明上前，解下腰间皮带系成绳索，固定于岩钉之上，令全队依次抓索通过。
又行半个时辰，终于绕出密林，距敌军薄弱谷口仅剩两里。前方地势稍缓，但哨所岗楼已清晰可见。谷口设有绊铃铁索三道，每隔三十步设一岗哨，四人轮巡，灯火不熄。若强攻，铃响即援至，突袭将成硬仗。
江明挥手止步，召高顺、荀衍伏于一块巨岩之后。
“不能硬闯。”荀衍低语，“铃网覆盖整个入口，唯有剪断或抬越，皆难无声。”
高顺沉声：“不如夜半火攻，烧断铁索，趁乱突入。”
江明摇头：“火光太显，敌营距此不过五里，瞬息可至。必须无声破防。”
三人默然片刻。江明忽问：“影锋队可否自上方压制？”
荀衍立即回应：“西侧崖壁有老藤垂落，若有人能攀上，居高临下射杀岗哨，再遣轻兵顺藤而下，可避铁索。”
江明起身：“我亲自带队。”
高顺拦住：“主公不可涉险。”
“正因是我，才必须亲至。”江明抽出长剑，削断一段藤蔓查验韧性，“此战成败，在于突然。若我不出，谁敢先登？”
他点选十五名身手敏捷者，皆配短弩与飞爪。其余部队原地待命，由高顺统辖，准备随时接应。一行人借夜色掩护，沿西侧峭壁摸索而上。岩面湿滑，苔藓覆层，数次险些失足。江明始终在前，以剑尖凿坑借力，掌心磨破渗血亦不停歇。
终于登顶。影锋射手迅速占据制高点，瞄准下方岗哨。江明一声令下，三支劲矢齐发，岗楼内外四名守卒应声倒地。与此同时，三名士兵抛出飞爪钩住崖沿，顺藤滑下，落地无声。一人疾步上前，剪断绊铃铁索，另一人撬开哨所门闩。
江明紧随其后，率众从侧壁藤蔓集体下滑。落地瞬间，全军扑入哨所，刀光闪动，残余守军未及呼喊已被尽数斩杀。江明一脚踹开指挥室门，擒获敌军传令官，逼问出口通道与巡逻周期。对方未及开口，已被高顺一刀封喉。
“不必问了。”高顺低声道，“人都死了。”
江明不语，提剑走出哨所，立于谷口高台。远处敌营火光点点，毫无惊觉。他挥剑指向谷内：“放信号。”
一支火箭腾空而起，在夜空中炸开赤红火花。埋伏在外的主力部队立即启动，高顺率陷阵营率先通过缺口，迅速控制两侧高地，架设弓弩阵地。影锋队跟进布防，封锁所有岔道。江明站在被占领的哨台之上，披风染尘，剑刃滴血未干。
荀衍快步上前，摊开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，以石块压角。他手指划过新打通的通道：“自此深入六里，可抵敌军粮道枢纽。若今夜奇袭得手，其前线三万兵马将断粮三日。”
江明凝视地图，忽然察觉西北方向有微弱火光闪动，似是巡逻队正朝此处靠近。
“他们快来了。”他说。
高顺立即下令：“点燃烟幕，释放狼粪。”
浓烟升腾，遮蔽视线。江明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剑——剑柄沾血已干，握之微涩。
他抬手，指向敌营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