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案头跃动,映得竹简上的字迹微微晃动。江明指尖仍压在《内政三年纲要》的誊抄稿上,最后一笔尚未干透。文书退下时脚步轻缓,仿佛怕惊扰这深夜中难得的宁静。他本欲再阅一遍条文,却听门外铁甲相撞之声骤起,一道身影破风而入。
“报——!”亲兵单膝跪地,声音紧绷,“代县以北三十里,黑石村遭袭!屋舍焚毁过半,粮仓被劫,牛马尽失。幸存者言,贼人蒙面持刀,骑瘦马,来去如风,已向西北遁去。”
江明眉峰一沉,未语先起身。案角铜符被袖风带落,清响一声,滚至席边。他未低头看,只低声下令:“传荀衍、高顺,即刻入府议事。”
片刻后,两人先后踏入。荀衍执简册,面色凝重;高顺披甲未卸,手按剑柄,步声如铁。
“你说是何人所为?”江明立于沙盘前,目光锁在幽州北部边境。
高顺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非正规军制式装备,亦无旗号阵列。马匹瘦弱,鞍具残旧,行踪飘忽,专挑村落薄弱处下手。此非乌桓、鲜卑游骑,当为流寇。”
“流寇?”荀衍轻声道,“今春赋税初征,百姓始安。若纵其横行,恐有仿效者起。今日劫一村,明日便可能掠一亭,后日或围一城。民心未固,最惧乱起萧墙。”
江明缓缓踱步,足音在厅中回荡。他停在沙盘边缘,手指划过代县与上谷交界处的山岭沟壑。
“我刚颁《内政三年纲要》,第一条便是‘一年立制’。户籍才定,律令未行,便有人敢踏境焚村,夺我子民口粮,毁我新政根基。”他猛然转身,声如裂帛,“刀可藏鞘,不可锈蚀。立法治世,岂容宵小践踏?”
他抬手拍案,震得竹简微跳。
“传令:巡防营即刻增派快马斥候,沿北部边境五日一轮查,每百里设哨点一处,遇异动即燃烽烟;陷阵营暂停轮训,全军待命,三日内不得离营;另调背嵬军轻骑一部,归巡防营节制,专司边境游弋。”
高顺肃然领命。
“荀衍。”江明转向谋士,“你即刻协调验军司、仓曹、工曹,梳理北部各亭存粮、兵器、民夫数目。若有短缺,优先补给。另拟一份《剿匪安民令》,明日张贴各乡——凡提供贼踪线索者,赏粟十石;举家迁避者,免赋三月。”
荀衍点头:“臣即去办理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江明从案底抽出一卷密报,“昨夜西线哨站回报,渔阳方向信鸽频出,虽未截获文书,但往来次数异常。代县匪患,是否与此有关?”
荀衍接过密报细看,眉头渐锁:“渔阳未平,暗流从未断绝。若其借流寇之手扰我后方,趁我分兵之际动作,确有可能。”
“那就不能等。”江明断然道,“不管他们是勾结还是借势,只要踏入我境,便是敌。高顺,你三日内拟出初步剿匪方略,重点在‘快’‘准’‘狠’——我要的是彻底剿灭,不是驱赶了事。”
高顺抱拳:“末将明白。流寇无根,靠的是机动与隐蔽。若我以精兵压境,封锁山道,断其粮道水源,再以小队穿插搜剿,必能逼其现身。”
“好。”江明点头,“你即刻回营召集曲长以上军官,商议兵力配置与行军路线。记住,不许擅自出击,一切等我命令。”
“诺!”
“荀衍,你统筹后勤调度,确保前线所需粮秣、箭矢、火油三日内备齐。另设‘直奏通道’,凡剿匪相关急务,可越级呈报,不必层层转递。”
“臣已命人在政厅西侧设专署,二十四时辰值守。”
江明最后扫视二人:“此次匪患,看似小事,实则关乎新政能否立住。百姓刚信官府,若我们反应迟缓,他们便会重新闭门自守,甚至私聚武装。一旦形成割据之势,便是我亲手埋下的祸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