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烟未散，三道黑柱直冲天际，在西北方向连成一线。江明立于军议堂中央，目光如铁，扫过案上摊开的绢图。亲兵垂首立于阶下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高将军已回，正在门外候命。”
“带他进来。”
话音未落，甲叶相击之声由远及近。高顺大步踏入，披风沾满夜露与尘土，靴底踏地有声。他单膝点地，抱拳沉声道：“末将已查明匪踪。”
江明未语，只抬手示意沙盘。高顺起身，从怀中取出一卷粗麻布图，双手展开，铺于案面。图上以炭笔勾勒山势走向，红点标注三处藏匿之地，一道虚线贯穿其间，标明行进路线。
“此处为狼牙谷南口，贼人曾在此劫掠商队后折返；其主力分据三谷——东为断崖沟，西为石脊岭，北为枯井洼。各距三十里以上，互不照应，却可凭山哨互通消息。人数约六百，马匹不足百，多为瘦驴劣骡，兵器杂乱，环首刀、木矛、猎弓皆有之。”
江明指尖沿虚线滑动，停在石脊岭：“水源如何？”
“两处靠山涧引流，枯井洼无常水，靠雨季蓄池。若断其汲道，不出五日必乱。”
“夜间视野？”
“林密坡陡，月光难透。但贼人惯走熟路，设有暗桩引道，每十里一更，轮值守望。”
荀衍缓步入内，手中执简册，面色沉静：“据此情状，匪非乌合，实有组织。能分据三地而不溃，必有主脑调度。若不能一战擒首，则剿而复聚。”
江明点头，转身面向沙盘。三枚红符已被摆定位置，分别置于断崖沟、石脊岭、枯井洼。他取三支短箭，插于红符之后，又以黑钉围成半弧，封锁外围要道。
“他们以为借山势分散，便可避我大军围剿。殊不知，正是这三分兵力，给了我们各个击破之机。”
高顺上前一步：“末将愿率陷阵营攻石脊岭，此地居中，拿下后可策应东西两翼。”
荀衍开口：“若正面强攻，恐惊动另两部，提前遁入深山。届时追无可追，剿无所获。”
江明目视沙盘良久，忽而冷笑：“那就让他们看一场戏。”
他取一面黄旗，置于东侧断崖沟：“明日辰时，背嵬军轻骑一部出紫荆隘口，扬旗呐喊，佯攻断崖沟。燃烽、鸣角、列阵，务求声势浩大，使贼人以为我主力尽出。”
荀衍会意：“彼必急调石脊岭与枯井洼之众驰援东路。此时我真正主力已悄然逼近，趁其空虚，直捣巢穴。”
“正是。”江明手指划过沙盘，“西路由高顺领陷阵营精锐，穿老鹞坡小径，绕至石脊岭背后，辰时三刻发动突袭；北路由校尉李昂率步卒五百，自北岭堡出发，封锁枯井洼出口，不得放一人逃脱；中路我亲率预备队驻于狼牙谷南隘，随时策应。”
高顺皱眉：“若东路演得太过，引来贼众反扑，背嵬军恐有损伤。”
“所以不用真打。”江明冷声道，“只许虚张声势，禁令交战。一旦贼人调动，立即收兵隐匿。待我三路合围完成，再行总攻。”
荀衍补充：“通信至关重要。信鹰已备好，每半个时辰一轮换。另可在高地设烽燧接力，确保指令畅通。”
江明颔首，转而盯住高顺：“你所率一路最为关键。石脊岭地势最高，若不能迅速控制制高点，贼人便可能凭险死守，拖延时间。你何时能抵达攻击位置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