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，政厅内烛火未熄。江明立于案前，手中竹简尚未放下，昨夜写就的招贤令已封入筒中，正待誊发。门外脚步声起，文书官捧着一叠帛书疾步而入，声音低而急：“主公，代郡、上谷、渔阳三地使者已至城外，持节求见。”
江明抬眼，目光如铁。他将竹简轻轻搁下，拂袖整衣，转身步入议事堂。堂中灯火通明，长案列陈，舆图悬于墙侧，朱砂圈点尚新。他落座主位，沉声道：“请。”
片刻后，三批使者依次入内，皆执木节，衣饰简朴，言辞恭敬。为首者呈上归顺之表，称愿纳赋税、听调遣，只求保境安民。江明不动声色，一一接下文书，命人登记造册，又赐茶水饭食，令其暂居驿馆。
使者退下，堂中唯余江明、荀衍、高顺三人。
“诚意几分？”江明开口，语不带波。
荀衍执笔在手，翻阅记录簿册：“代郡措辞恳切，然避谈兵员；上谷愿献粮千斛，却未提戍卒轮换；渔阳最为谨慎，仅言‘观望大势’，不肯立誓。”
“都是活话。”高顺立于门侧，甲未卸，声如铜钟，“说得好听，未必真降。若他们真心归附，何不先遣子为质？”
江明颔首，起身踱至舆图前。手指划过三地城池，缓缓道：“百姓送粮请战，是信我；这些豪强迟疑不决，是怕我。怕我势成之后清算旧账，也怕今日低头，明日无立足之地。”
“但他们终究来了。”荀衍轻声道，“哪怕只是试探，也是动了心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些。”江明眼神一凝，“礼遇来使，厚赏回礼，传令各地：凡主动归附者，田赋减半，三年免征徭役。但——”他顿住，声音转冷，“若有虚与委蛇、阳奉阴违者，一旦查实，举族迁徙，田产充公。”
命令即刻拟就，由文书官誊抄盖印，送往各乡亭公告。
荀衍合上簿册，忽道：“主公，使者言语虽恭，可有一处破绽——代郡之人提到‘北境烽烟’时，神色微变，似有隐忧。若其真欲归顺，为何惧我知敌情？”
江明眸光一闪：“你是说，他们在防我？”
“不止是防。”荀衍上前一步，“是在等别人动作。他们不先出头，是想看曹操、袁绍如何应对，再定去留。”
堂中一时寂静。
高顺皱眉：“若诸强联手，以幽州之力，尚难独抗。”
“所以不能等他们联手。”江明断然道，“与其坐等观望，不如主动探其虚实。”
他转身指向舆图上的三处要隘：“代郡控西线咽喉，上谷连并州门户，渔阳扼海路通途。这三地若倒向他人，我便腹背受敌。可若我能先知其心，便可逐一拆解。”
“主公欲如何探之？”荀衍问。
“派自己的人去。”江明声音沉稳，“选亲信文吏，伪装商旅，携货入境。一路察其关防松紧、军械调度、城门启闭时辰，再访市井，听百姓议论。我要知道——他们是恨我还是盼我？是备战还是备降？”
荀衍立刻提笔记录：“可令细作分三路潜入。一路贩盐入代郡，一路运铁往上谷，一路售布赴渔阳。皆以小队行之，避免惊动守将。”
“护送之人必须精锐。”高顺接口，“一旦被扣，须能脱身。若遭围捕，是否反击？”
江明沉吟片刻：“不许主动生事，但也不许束手就擒。若遇阻拦，可散货脱身；若遭拘押，三日内无音讯，立即上报，由我定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