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踱步至窗前,推开木棂。晨风卷沙扑面,远处校场已有将士集结,铁甲铿锵,战马嘶鸣。高顺转身欲出,却被一声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江明背对众人,声音冷峻,“上次纸笺自燃,说明有人盯我们。这次行动,若有泄密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缓缓回头:“传我亲卫,彻查近五日出入军议堂的所有人等,尤其是负责文书传递的吏员。另外,从今日起,所有命令必须由你我三人当面签署,不得转交副官誊抄。”
高顺肃然:“末将回营后即整顿行伍,清查随行人员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江明取出一枚铜符,递予荀衍,“你持此符,可调用经略司全部暗桩。我要知道,乌延部最近是否有异样通信往来。若有可疑信使进出,不必擒拿,只需记录路线与接头方式。”
荀衍接过铜符:“主公怀疑……内奸仍在传递消息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江明目光如刃,“是肯定。否则鲜卑怎会如此冷静?他们不是聪明,是被人点醒。”
话音落下,无人应声。
片刻后,荀衍退出议事堂,直奔粮库调度。高顺亦大步行出,甲叶撞击之声渐远。
江明独自立于沙盘前,手指缓缓划过从郡城到乌延部的行军路线。这条线穿过三道山隘、两片荒原,最险处在黑林坡——两侧密林深广,极易伏兵。
他忽然抽出一支黑旗,插在黑林坡东侧林地边缘。
那是背嵬军副统领的预定埋伏点。
“这一次,”他低声自语,“我不再等你们进来。我要你们自己冲出来。”
日午,校场鼓声雷动。高顺立于将台之上,面前三百陷阵营将士披甲执锐,鸦雀无声。两百背嵬军轻骑列阵于侧,马蹄踏地,气势如虹。
江明登城楼远眺,身旁仅余一名亲卫。风卷灰袍猎猎作响,他目光锁定校场中央那杆迎风招展的赤焰战旗。
“出发吧。”他对亲卫道。
亲卫挥手,号角长鸣。
高顺翻身上马,抽出长刀,直指北方:“目标——乌延部!限三日抵达,违令者斩!”
马蹄轰鸣,烟尘冲天。大军开拔,如铁流涌动,迅速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江明伫立不动,目送最后一骑远去。他右手缓缓抚过腰间剑柄,皮革包裹的握把上,一道新痕尚未磨平。
那是昨夜攥剑太紧留下的印迹。
此刻,城外已无动静,城内封锁依旧。炊烟不得超过三炷,夜间不得点灯,商旅仍禁出入。整座城池如同蛰伏猛兽,静待下一击。
江明忽转身,对亲卫下令:“取地图来,我要重勘雁门至代北一线防务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
江明走下城楼,脚步沉稳。刚入政厅,一名文书官匆匆迎上,呈上一份刚刚誊录完毕的《北境巡查令》副本。
他接过文书,目光扫过首页,忽然停住。
在“巡查区域”一栏中,原本应写“枯涧以北三十里”,却被误抄为“枯涧以北六十里”——恰恰是乌延部所在位置。
江明盯着那行字,瞳孔微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