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夜半，枯涧北口外风沙漫天。高顺亲率三百精骑自西陉口突袭敌哨营，火光冲天，杀声震野。交手不过三十息，便依令焚车弃旗，沿预定路线节节后撤。粮袋倾覆于道，伤卒伏地呻吟，一面刻有“江”字的断刃长枪被故意遗落在谷口石旁。一切皆按军议所定，分毫不差。
可鲜卑主力未动。
五更时分，斥候疾驰回报：敌轻骑仅追出五里即止，于中途收拢战利品，未入枯涧谷道半步。后续大队人马仍驻扎原地，营中灯火有序，巡哨如常，毫无深入追击之兆。
天光初透，高顺策马归城，甲胄染尘，眉宇凝霜。他直入军议堂，单膝跪地：“主公，计未成。敌似早有防备，前锋止步不前，主力纹丝未动。”
江明立于沙盘之前，指尖停在枯涧北口那道狭长裂隙上，指节泛白。昨夜全城封锁，炊烟绝迹，连校场操练都改以手势传令，为的就是这一战万无一失。如今诱敌不成，反落空局。
“他们带走了什么？”江明问。
“夺走两辆粮车、三面残旗，还有那面‘江’字断枪。”高顺沉声道，“但未焚烧我军遗尸，亦未继续推进。”
江明眸光微闪。若真以为得胜，必纵兵深入，抢功争利；若识破陷阱，则应立即回防或增派侦骑。而今既取战利又不进逼，说明对方既不信此败为真，又不愿轻易放弃斩获——心存疑虑，却不敢断定。
“非寻常将领所能决。”荀衍步入堂中，手中简册合拢，“鲜卑素来贪功冒进，此次却能压住躁动，必有人从中制衡。或是其内部有通晓汉军虚实者献策，或已探知我主力并未南调。”
江明缓缓抬头：“你曾言，系统判定‘有效胜利’，需敌方主力受创或战略意图被挫。如今敌未入圈，此战不算胜。”
“是。”荀衍点头，“即便小股交锋取胜，若未动摇其根本部署，系统不会认定。”
堂内一时寂静。三日前布下的局，耗费人力物力，甚至动用暗语调度、伪造军情，结果却被对方一眼看穿，如观棋局。
江明忽然抬手，将沙盘上代表伏击部队的红旗尽数拔起，掷于案角。
“既不能诱，便只能逼。”
他转身面向二人：“鲜卑不动，是因无破绽可寻，无所失则无所怒。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不得不动的理由。”
荀衍目光一凝：“主公之意？”
“主动出击。”江明指向沙盘北翼一处孤立聚落，“此处乌延部，距鲜卑主营六十里，守备薄弱，却是其粮草转运枢纽。每月初九有驼队自漠北运粟至此，再分发各营。若我军突袭得手，不仅能断其补给，更能羞辱其威望。”
高顺眼中战意骤燃：“末将愿率陷阵营直取其寨！”
“不可只取寨。”江明声音低沉，“要让他们痛，要让他们怒。烧其仓，掠其畜，斩其首级悬于道侧。让所有游骑都看见——他们的后方，已被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荀衍沉思片刻，接口道：“乌延首领素来倨傲，曾在王庭大会上与左贤王争位。若遭奇袭而无力抵抗，必会上书求援。鲜卑高层若坐视不理，则威信尽失；若出兵报复，则必倾主力而来，届时……”
“届时，”江明接道，“我们就在他们最愤怒的时候，在他们最急于雪耻的时刻，设下真正的杀局。”
高顺抱拳：“末将即刻整备。陷阵营三百精锐，背嵬军轻骑两百，三日内可抵敌境。”
“不得恋战。”江明盯着他，“你任务只有一个：破寨、焚粮、退兵。若见敌援将至，立刻撤离。我要的是刺激，不是消耗。”
“明白。”高顺颔首，“打得狠，退得快。”
江明又转向荀衍：“此次出兵，对外如何掩饰？”
“可称‘巡查北境水利’。”荀衍道，“工曹已在昨日上报渠坝损毁，需派兵护送工匠修复。以此为名，调兵合理。”
“好。”江明点头，“所有军令，仍以农事代号传递。‘调拨耕牛’即‘调动骑兵’，‘查验田亩’即‘勘察地形’，‘发放种粮’即‘分发军粮’。凡涉及兵力、路线、时间者，一律加密。”
荀衍领命：“属下亲自监督粮草发放，只准支三日口粮，造成短期巡查假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