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笔坠地的声响未绝,江明已抬手示意文吏退下。他尚未从西陉关合龙的捷报中缓神,另一名传令兵便撞开厅门,甲叶震响,疾步上前呈上密报。
“兖州急讯!曹操调三万民夫修驰道,自鄄城至定陶;青州边境驻军三度换防,皆为虎豹骑与青州兵精锐。”
江明接过简牍,指节在“驰道”二字上重重一压。纸面裂出细痕,如一道无声惊雷划破郡守府的沉静。
他未语,只将密报甩向案侧,转身大步走向正厅。铜铃随风摇动,声未落,令已出。
“召刘伯温、高顺,即刻入府议事!”
片刻后,脚步踏阶而上。刘伯温步入厅中,衣袖微扬,目光扫过江明冷峻面容,又落于案上密报。高顺紧随其后,铁靴叩地,声如重锤,立于殿侧,手按刀柄,脊背挺直如枪。
“曹操不动则已,一动便是南图北进。”江明立于沙盘之前,指尖划过幽州与兖州交界处,“修驰道非为通商,乃为运兵。三万民夫日夜赶工,不出半月,辎重可抵前线。青州换防三次,分明是在轮训战兵,蓄势待发。”
刘伯温上前一步,凝视沙盘:“主公所言极是。曹操素有吞并四方之志,此前隐忍,是因袁绍牵制、吕布扰其侧翼。如今吕败走徐州,袁绍与公孙瓒相持于河北,中原空虚。曹操必欲趁势扩张,而我幽州富庶、兵强马壮,正是其首要之敌。”
高顺沉声道:“若其先取青州残部,再压我北境,两线受敌,恐难兼顾。”
江明点头:“正因如此,不可再视曹操为寻常割据。此人老谋深算,用兵如电,若待其势成,再图应对,为时已晚。”
厅内一时寂静。沙盘上,兖州城池林立,扼守中原要道,东接青徐,西连司隶,南控豫州,北逼冀幽。曹操坐拥此地,如利刃悬于咽喉。
刘伯温忽道:“曹操可惧,却非不可制。其势虽盛,然四面皆敌。袁术屯兵寿春,觊觎其南;刘备依附袁绍,伺机而动;张绣据宛城,屡犯其侧。若我联弱抗强,结盟共御,可使其首尾难顾。”
江明目光一凝:“何人为盟?”
“代北三部已与我通贸,白狼部愿缔同盟,黑水部亦有往来。然此等游牧之众,难恃为臂助。”刘伯温缓缓道,“真正可倚者,唯袁绍。”
高顺眉头一皱:“袁绍?此人骄矜自大,未必肯与我联合。”
“正因其骄,方可利用。”刘伯温冷笑,“曹操崛起,已成其心腹之患。我遣使往邺城,不必求援,只言‘曹操练兵十万,意在中原,恐不久将图冀州’。袁绍闻之,必怒而备战。届时两强对峙,曹操岂敢轻举妄动?”
江明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:“妙计。不战而驱虎吞狼,正是上策。”
他转向高顺:“传令各营,即刻整备机动部队。陷阵营、背嵬军、戚家军火铳队,三日内完成战备核查。粮草、军械、战马,一律清点造册,不得延误。”
高顺抱拳:“遵令!”
“另命细作加派双倍探马,紧盯鄄城、定陶、东阿三地动静。凡有兵马调动、粮道运输,即时回报。西陉口烽燧完工后,立即启用三级警戒,昼夜轮哨。”
高顺再次领命,转身大步而出。铁甲铿锵,渐行渐远。
厅中只剩江明与刘伯温。烛火映照沙盘,光影浮动,兖州城池仿佛化作一头蛰伏猛兽,獠牙隐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