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指尖悬在案上那份罗马使团入境的密报上方，未落，却已将纸页压出一道浅痕。烛火映着他眉宇间的沉静，不似前夜那般凝重于外患，反倒如深潭蓄流，内里翻涌的是另一次权衡。
他提笔，在简牍末尾写下四字：“固本安邦。”
搁笔起身，传令声即刻穿堂而出：“召荀衍、刘伯温，入府议事。”
不多时，二人步入郡守府正厅。荀衍捧卷而行，步履稳健；刘伯温目光如炬，衣袖微动间似有筹策暗藏。江明立于沙盘之前，背对二人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锤：
“鲜卑退，边市开，然境内田畴荒芜，沟渠淤塞，百工凋敝，官吏不足十之二三。百姓望政令如望雨，我若只执刀兵，不修根本，纵有万里疆土，亦不过沙上筑塔。”
荀衍躬身：“主公所虑极是。今胜战初定，正是推行民政之时。”
刘伯温接言：“外使将至，观我虚实。若见城郭空虚、民生困顿，必生轻慢之心。反之，若见政通人和、英才云集，则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江明转身，目视二人：“自今日起，推三策：劝农桑以养民力，修水利以固地利，开市集以通货流。同时——广招天下贤才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转厉：“不论出身门第，不拘曾仕敌营，凡有一技之长者，皆可应募。文能理讼赋税，武能统军守土，匠可造器利兵，医能救死扶伤，悉数录用。”
荀衍领命：“属下即拟榜文，张贴各郡县，设‘贤才荐举处’。凡举荐得人者，赏粟百石，授勋一级。”
“便由你主理。”江明点头，“榜文措辞须恳切务实，不可浮夸。要让天下人知，我非征役，而是求贤；非强取，而是共治。”
刘伯温补充：“民间久经离乱，畏官府如避虎狼。若仍以衙役点名、差吏催逼，恐适得其反。”
江明颔首：“准你所言。设登记点于城门、集市、驿站，文吏着便服接待，备茶饭清水，不得呵斥驱赶。再令背嵬军派出小队，巡行乡野，代递文书，确保偏村远户亦得知讯。”
命令下达不过半日，幽州各城已然动作。青布红字的榜文贴上城墙，墨迹未干便引来人群驻足。有老农眯眼细读，念出声来：“‘应募者先录其才，再量能授职，不强役、不连坐’……这话说得实在。”
一旁年轻书生冷笑：“怕是画饼充饥。如今谁不信官府许诺？”
话音未落，一名背嵬军士卒走来，递上一份登记简册与竹笔：“将军有令，愿登记者可当场填写，或由我代笔。三日内必有回音。”
书生怔住，老农接过笔，颤巍巍写下姓名与“擅耕牛犁、知水脉走向”八字。
三日后，郡守府偏厅外排起长队。
江明亲自主持首批面询。不设高座，仅置方桌两张，对面而坐，如谈家常。
第一位是退役老兵，断指残臂，言语简短：“曾在边军操弩十年，识阵法，懂器械保养。”
江明问：“若授你带五十人修缮城防弓台，可否胜任？”
“半月内完工，少一根钉都算我失职。”
“记下。”江明示意记录吏员，“交工曹试用。”
第二位是个游方铁匠，满脸烟灰，自称会铸复合刃口刀具。江明命人取来废铁一块，令其现场演示锻打技巧。那人抡锤有力，火候精准，片刻成型。
“此技可用。”江明点头，“军械司正缺匠师。”
第三位书生衣衫破旧，开口便是《孟子》治国篇，滔滔不绝，却不答实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