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回到家时,屋里弥漫着一股沉闷。
母亲李秀兰和奶奶坐在小马扎上,对着锅里仅剩的一点棒子面发愁。昏暗的光线下,她们脸上的沟壑显得愈发深刻,那是被岁月和贫穷一刀刀刻下的痕迹。
空气里,只有无声的叹息。
“砰。”
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被扔在泥土地上,发出的闷响打破了死寂。
“妈,奶,别愁了。”
陈峰带着笑意的声音,像一束光,猛地刺破了屋内的阴霾。
李秀兰和奶奶同时抬头,视线聚焦在那个鼓鼓囊囊、还在微微蠕动的麻袋上。
“把这几只鸽子拿到收购站去卖了,换点钱和票回来。”陈峰拍了拍手上的灰,语气轻松。
麻袋口松开,几只灰色的鸽子扑腾着翅膀,露出肥硕的身躯。
“又……又套到了?”
李秀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她伸出手,似乎想去触碰,却又缩了回来。那不是惊喜,而是混杂着惊疑和不敢置信的恍惚。
这几天,儿子的变化太大了。大到让她这个做母亲的,都感到陌生和心慌。
“运气好。”陈峰的解释依旧简单。
他不能说得太多。
李秀兰和奶奶对视一眼,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。但锅里见底的棒子面是现实,儿子带回来的活物也是现实。
沉默片刻,奶奶先站了起来,她用粗糙的手抹了抹围裙,哑着嗓子说:“去吧,秀兰。去换点米回来,家里……快断顿了。”
这句话,像一根针,扎在了李秀兰心上。
她不再犹豫,下定了决心。
母女二人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忐忑,拎着那几只不断扑腾的鸽子,第一次主动走出了自家那个破败的小院。
阳光有些刺眼。
南锣鼓巷的胡同里,人来人往。
当李秀兰和奶奶的身影出现时,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尤其是她们手里那几只肥得不像话的鸽子,在阳光下扑腾着翅膀,格外显眼。
“哟,这不是陈家嫂子吗?”
一个正在嗑瓜子的大婶停下了嘴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鸽子。
“这是打哪儿来的鸽子啊?看着可真肥!”
“出息了啊,都能弄到肉了?”
一道道目光,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李秀兰身上,充满了审视、好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
换做以前,李秀兰早就低下了头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可今天,她握着鸽子的手紧了紧,那挣扎的力量,仿佛给了她一股无形的支持。她想起了儿子陈峰那张自信的脸,想起了他那句“妈,别愁了”。
一股热流从脚底涌上头顶。
她的腰杆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一点一点地,挺直了。
这是多少年来,从未有过的姿态。
“是我家峰子捕的。”
李秀兰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豪。
“孩子孝顺,说是拿去换点钱,给家里买点吃的。”
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。
陈家的那个废物小子?他能有这本事?
李秀兰不再理会那些议论,她昂着头,和奶奶一起,脚步坚定地走向收购站。
收购站里,一股混杂着禽类羽毛和各种杂物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主任是个胖子,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剔着牙。
当他看到李秀兰递过来的鸽子时,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嘿!这鸽子……够肥的啊!”
他掂了掂,分量十足,羽毛油光水滑,一看就是养得极好的。
就在他准备按常规出价时,桌上的电话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