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任不耐烦地接起,听了几句后,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。
“哎,哎!刘科长,您放心!”
“是是是,陈峰那孩子送来的东西,我肯定给办妥当了!”
“一定,一定给个好价钱!”
挂了电话,主任再看向李秀兰的眼神,已经从单纯的审视,变成了热情和客气。
国营饭店的刘科长,那可是个人物!能让他亲自打电话关照的人,能简单吗?
“您是陈峰同志的母亲吧?”主任脸上堆满了笑,“陈峰这孩子,真是长大了,有出息了!不愧是烈士的后代!”
这句“烈士的后代”,让李秀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丈夫牺牲后,这句话更多时候是同情,甚至是暗地里的嘲讽——烈士的后代,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。
可今天,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,却是实实在在的赞扬!
主任不仅给出了一个远超市场价的公道价格,还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小沓票证,一并塞给了李秀兰。
“嫂子,这是我们收购站内部的一些补贴,您拿好。几张布票,还有半斤糖票,给家里老人孩子改善改善生活。”
当李秀兰和奶奶攥着那几张崭新的钞票和一沓珍贵的票证,走出收购站的大门时,整个人都还是懵的。
阳光照在她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可她们的心里,比这阳光还要滚烫。
回家的路,仿佛成了一条星光大道。
刚才还只是远远观望的街坊邻居,此刻却像闻到腥味的猫,纷纷围了上来。
“陈家嫂子,回来了啊!”
“卖了多少钱啊?看你这高兴的!”
“听说你家峰子现在可有本事了!真是看不出来啊!”
“是啊是啊,以后再有这好东西,可得想着我们邻居啊!我们价钱好商量!”
一句句恭维,一声声讨好,充满了前所未闻的热情和羡慕。
这些人,前几天还对自己家避之不及,背后指指点点。
如今,却换上了另一副嘴脸。
李秀兰听着这些话,眼眶渐渐湿润了。
她想起了丈夫刚牺牲那会儿,自己抱着尚在襁褓的陈峰,走在这条胡同里,收获的是怜悯和同情。
她想起了儿子不成器,偷鸡摸狗,自己走在这条胡同里,收获的是鄙夷和躲闪。
多少年了。
她从未像今天这样,能把腰杆挺得如此笔直。
她紧紧攥着手里的钱和票,那几张纸片,此刻却重逾千斤。那是尊严的重量。
她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骄傲和自豪,所有的委屈和辛酸,在邻居们羡慕的目光中,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。
回到熟悉的院门口,看到那个正在院子里,挥舞着斧头,一板一眼劈着柴火的挺拔身影。
汗水浸湿了他的背心,勾勒出少年人结实的肌肉线条。
李秀兰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,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儿子,将脸深深埋在他坚实的后背上。
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哭声,终于在此刻决堤。
“峰子……我的好儿子……你终于长大了,懂事了……”
奶奶站在一旁,浑浊的老眼里也噙满了泪水,不住地用衣角擦拭着,连连点头。
感受到背后母亲身体的剧烈颤抖,和那滚烫的泪水,陈峰劈柴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一股暖流在他心中激荡。
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几块钱带来的改变。
这是希望的回归。
是尊严的回归。
他反手握住母亲粗糙的手,轻声而坚定地说道:“妈,好日子,还在后头呢。”
他暗下决心,一定要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,让她们的笑容,永远这样灿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