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的引擎在寂静的深夜里嘶吼,碾碎了北京城古老胡同的宁静。
车灯划破黑暗,将斑驳的墙影向后飞速抛去。
后座上,舅妈死死抱着怀里滚烫的表弟,泪水早已哭干,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噎。表弟的脸烧得通红,双眼紧闭,身体不时抽搐一下,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呓语。
舅舅崔国强,一个被黄土和庄稼磨砺了一辈子的汉子,此刻却缩在角落,双手抱着头,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而颤抖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作孽啊,作孽啊……”
陈峰坐在副驾驶,面沉如水。
他透过后视镜,将舅舅一家的绝望尽收眼底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在这种时刻,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。唯有行动,才是击碎绝望的唯一武器。
车子一个急刹,稳稳停在了北京城最大的医院门口。
“到了!”
陈峰推开车门,率先跳了下去,转身便将后座上已经六神无主的舅舅一把拽了出来。
“舅!搭把手,抱孩子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,瞬间将崔国强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急诊室里,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,冰冷而刺鼻。
穿着白大褂的大夫行色匆匆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,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经过一番紧张的检查,一位年长的大夫摘下口罩,脸色严肃。
“不是什么中邪,是急性肺炎引发的高烧惊厥。”
“情况很危险,高烧不退,会烧坏脑子,甚至有生命危险。”
大夫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崔国强夫妇的心口上。
“必须立刻用盘尼西林,马上住院观察!”
盘尼西林!
听到这四个字,舅舅和舅妈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变得惨白。
那可是传说中的“神药”,金贵得吓人。一针下去,就顶得上他们一个壮劳力在乡下干大半年的工分。更别提住院费,那对他们而言,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。
“大夫……”
舅妈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眼泪再次决堤。
崔国强更是“噗通”一下,险些瘫软在地,被陈峰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。
“大夫,用最好的药!钱不是问题!”
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急诊室的死寂。
陈峰排开众人,走到了缴费窗口前。
他没有丝毫的迟疑,更没有半句废话,直接从鼓鼓囊囊的兜里,掏出了一沓厚厚的钞票。
那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,在灯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红光。
“啪!”
陈峰将钱重重地拍在了冰冷的缴费窗口台面上。
窗口里的收费员,周围等待的病人家属,甚至连那位见惯了生死的年长大夫,目光都瞬间被那沓钱吸引了过去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在这个几块钱就能解决一家人温饱的年代,这样一沓现金带来的视觉冲击力,是毁灭性的。
“住院费、药费,所有费用,一次性结清。”
陈峰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气场。
有了这笔巨款开道,一切都变得顺畅起来。
“神药”盘尼西林被及时注入了表弟小小的身体里,高烧很快得到了控制,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。
当护士将孩子推出急诊室,送往病房时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孩子,从鬼门关被拉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