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新木料的清香,翻修工程已近尾声。
舅舅崔国强黝黑的脸上挂着满足的汗珠,每天背着手在工地上来回踱步,俨然一副总工头的派头。奶奶则戴着老花镜,拿着个小本子,在院里的空地上比比划划,盘算着哪块地种葱,哪块地种蒜。
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除了母亲李秀兰。
她坐在屋檐下的板凳上,手里拿着针线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目光空洞地看着忙碌的家人,那份被需要、被围绕的热闹,似乎与她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。
陈峰端着一杯热茶走出来,将杯子塞进母亲有些冰凉的手里。
“妈,想什么呢?”
李秀兰被惊醒,勉强笑了笑,眼神中的那抹失落却没能完全藏住。
“没什么,就是看你们都有事做,我……我倒成了个闲人。”
一句话,道尽了心里的空虚。
陈峰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。他明白,母亲需要的不是安逸的享乐,而是一份能让她挺直腰杆的价值感,一份属于她自己的事业。
“妈,这事我来办。”
陈峰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他没有去找任何人托关系,也没有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门路。第二天,他直接骑着自行车,出现在了国营饭店的后门。
孙主任的办公室里,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。
“孙主任。”
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孙主任猛地抬起头,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热情的笑容取代,快步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。
“哎哟,小陈!你可是稀客!快坐,快坐!”
如今的陈峰,在他眼里已经不是那个偶尔送货的年轻人,而是能让饭店业绩一飞冲天的活财神。
陈峰没有坐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孙主任,我来是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“你说!只要哥哥我能办到,绝不含糊!”孙主任拍着胸脯,态度无比诚恳。
“我想给我母亲在饭店里安排个工作。”
陈峰的语气很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不用什么好岗位,管仓库、记记账,或者收发室都行。只要是个正式工。”
孙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搓着手,面露难色,声音也低了八度。
“兄弟,不是我不帮你。现在这年头,一个带编制的正式岗位……那真是,一个萝卜一个坑,挤破头啊。我这……”
陈峰笑了。
他抬手,打断了孙主任的诉苦。
“孙主任,我懂规矩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孙主任眼前轻轻晃了晃。
“只要您能把这事办妥了。从下个月开始,我每个月,在原有的基础上,额外再给饭店供应两头野猪。”
“两……两头?!”
孙主任的眼球瞬间凸了出来,呼吸都停滞了一秒。
他死死盯着陈峰那两根手指,仿佛那不是手指,而是两座金山。
每个月,两头野猪!
稳定的,额外的,两头野猪!
这是什么概念?
这意味着饭店的菜单上,可以常年挂上硬菜!意味着整个饭店的伙食水平,将直接碾压全北京城所有的机关单位食堂!这意味着他孙主任的政绩,将坐着火箭往上窜!
这已经不是诱惑了。
这是他无法拒绝的阳谋!
“成交!”
孙主任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兄弟!你放心!三天!三天之内,我保证让你母亲风风光光地来上班!”
面对这份足以改变命运的筹码,孙主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。他动用了自己积攒了半辈子的所有人脉关系,求爷爷告奶奶,硬生生从人事部门的铁板上,撬下来一个后勤仓库管理员的正式编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