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,一天比一天刮得紧。
铅灰色的天空下,枯黄的落叶卷着尘土,在胡同里打着旋儿。
奶奶的咳嗽声又在屋里响了起来,一声声,干涩而沉闷,像是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。
陈峰放下手里的东西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这老毛病,每年一到换季就准时来报到,折磨得老人整宿睡不好觉。
他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“奶,咱去医院看看,不能再拖了。”
陈峰立刻蹬上三轮车,载着奶奶,顶着萧瑟的秋风,径直去了之前找过的那家医院。
轻车熟路地挂了号,他扶着奶奶,再次坐到了那位医术精湛的老中医面前。
诊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,闻着就让人心安。
老中医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戴着老花镜,一丝不苟地为奶奶搭脉、问诊,动作沉稳而专业。
他开了几服药,方子上的字迹苍劲有力。
“按时吃,别着凉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陈峰道了谢,扶着奶奶先去一旁休息,自己则拿着药方去窗口付钱。
就在他转身递钱的那一刻,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老中医的脸。
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不对劲。
老中医的面色,比上次见到时还要枯槁。那是一种沉淀在皮肤底下的蜡黄色,毫无光泽,仿佛一块放了太久的陈年腊肉。他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,精神萎靡到了极点,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中气不足的虚弱。
陈-峰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走回诊桌前,将钱轻轻放下。
“大夫,您这是……身体不舒服?”
他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。
老中医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,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人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
这句敷衍的话,显然无法打消陈峰的疑虑。
一个医术如此高明的大夫,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?这根本就不合常理。
“大夫,您可别跟我打马虎眼。您这脸色,可不像是‘老了’那么简单。”
陈峰的目光很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在他的再三追问下,老中医那点微弱的防线终于被攻破了。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那口气息里,满是无奈和苦涩。
他终于道出了实情。
原来,老中医乡下的亲人遭了灾,快要断粮了。他心急如焚,却又无计可施。最后只能从自己牙缝里省,把自己每月定量的口粮,省下了一大半,全都想办法邮寄了回去。
而他自己,则天天靠着清汤寡水的稀粥度日。
时间一长,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。
严重营养不良。
这五个字从老中医嘴里说出来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陈峰的心上。
他胸口一阵发闷。
在这个荒唐的年代,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,竟然会因为善良而把自己饿到油尽灯枯。
他必须帮这个老人一把。
这不仅是为了报答他给奶奶看病的恩情,更是为了心中那点不忍。
“大夫,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