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的轧钢厂,热火朝天,也暗流涌动。
“你别看他现在人五人六的,当年在厂里,他算个屁!”
张大爷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鄙夷。
“当时厂里有一个宝贵的晋升名额,八级钳工,多少人眼睛都盯着,红得滴血!”
“那时候,易中海最大的竞争对手,是他的师兄,一个姓刘的老实人。那刘师兄的技术,比易中海高了不止一个档次,为人又正直,从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,在车间里人缘极好,所有人都觉得那个名额非他莫属。”
说到这里,张大爷又灌了一大口酒,拳头在桌子下面悄然攥紧。
“偏偏,那阵子厂里正在搞运动,查成分,抓辫子。”
“就在提拔名单公示的前一个晚上,一封匿名举报信,直接送到了厂革委会。”
“信里写得那叫一个详尽,说刘师兄的远房亲戚有海外关系,说他私下里发过牢骚,抱怨待遇问题。桩桩件件,全是捕风捉影,却又最是要命!”
陈峰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。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?”张大爷惨笑一声,“那个年代,这种事,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刘师兄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,第二天就直接被带走审查,没过多久,就给下放到北边鸟不拉屎的农场去‘劳动改造’了。”
“一个顶级的技术人才,一个老实本分的好人,就这么被毁了!听说在农场吃尽了苦头,没两年人就没了……”
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,灯芯在微微跳动,将张大爷脸上的悲愤与落寞,映照得格外清晰。
“而他易中海,”张大爷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恨意,“就在刘师兄被带走的第二天,顺理成章地顶替了那个名额,当上了八级工!”
“不仅如此,连厂里分给刘师兄的那套宽敞的正房,也落到了他的手里!”
“就是他现在住的那一套!”
这个惊人的黑历史,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陈峰的心上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易中海的房子是整个四合院里最好、最宽敞的。
那不是他的资历应得的,而是他用一个正直同行的前途和性命,换来的!
“他这辈子,都活在心虚里。”
张大爷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。
“所以,他才那么拼了命地要在院里当好人,树立他那个狗屁的道德标杆。所以,他才跟疯了似的,到处想找人给他养老送终!”
“他那是怕啊!”
张大爷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他怕自己当年做的孽,遭报应!怕老天爷睁眼,让他落个‘断子绝孙’的下场!”
这番酒后真言,彻底撕碎了易中海那张道貌岸然的画皮。
陈峰的脑海里,易中海的形象迅速重组。
那个平日里总爱端着架子,说着冠冕堂皇的道理,有点小心思,但看起来还算公正的管事大爷形象,彻底崩塌、粉碎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为了私利不择手段,踩着别人尸骨上位,而后又用一生的时间来伪装、来掩盖内心恐惧的伪君子。
这一刻,陈峰对这个四合院里即将发生的种种纷争,有了更深刻、更冷彻的理解。
所有的道德绑架,所有的拉偏架,所有的算计,都有了源头。
那源头,就来自于这个男人内心深处,那份永远无法摆脱的罪孽与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