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1年,凛冬。
铅灰色的天幕低垂,寒流裹挟着碎雪,像是无数把无形的锉刀,刮得人骨头发疼。
南锣鼓巷,九十五号四合院。
后院,东厢房。
一间透着霉味和寒气的低矮破屋里,江辰的意识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浮沉。
冷。
刺骨的冷意从身下那张布满裂纹的破木板床上,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,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成冰。
热。
五脏六腑却又像被架在火上炙烤,每一次呼吸,都带出灼热的气流,将干裂的喉管撕扯得生疼。
饥饿,是更深层次的酷刑。
胃里空空如也,酸水翻涌,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里面疯狂搅动、撕扯,将他最后一点力气也消磨殆尽。
这是现代社畜江辰的灵魂,被塞进这具同名同姓的身体里的第十二个小时。
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完原主那短暂而悲惨的一生,就先一步被这具身体濒死的绝境拖入了深渊。
原主是个“绝户”。
父母早亡,在这座人情淡漠的四合院里,就是个无根的浮萍,谁都能上来踩一脚,谁都能啐上一口唾沫。
一个街溜子。
一个窝囊废。
在这个连温饱都成为奢望的年月,一个无依无靠、病饿交加的绝户,死了,也就死了。
不会有人掉一滴眼泪,甚至连一张草席都吝于施舍。
死亡的阴影,正一点点收紧。
江辰的意识开始涣散,眼前的黑暗愈发浓郁。
就在他即将被这片死寂彻底吞噬之际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、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,刺破了屋内的沉寂。
一道瘦小的黑影,贴着门框,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。
是贾家的“金孙”,棒梗!
那小子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床上那个了无生息的身影上。
他屏住呼吸,等了片刻。
床上的人双目紧闭,胸膛几乎没有起伏,宛若一具尸体。
棒梗的胆子,瞬间就肥了起来。
他蹑手蹑脚地溜到桌边,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,枯瘦的小手一把抓向桌上那半块黑乎乎、硬邦邦的东西。
窝头!
原主用尽最后力气才换来的、准备吊命的口粮!
也正是这半块窝头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也成了点燃枯原的唯一火星!
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求生本能,如同火山喷发,瞬间冲破了江辰混沌的意识!
他猛地睁开了双眼!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布满血丝的瞳孔剧烈收缩,深处燃烧着濒死野兽般的疯狂与暴戾,死死地将那个偷窃的瘦小身影钉在原地!
棒梗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