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背抵着床沿,冰凉的地板硌得臀部发麻,方正盯着面前那碗凝了层白膜的粥,胃里的饥饿感像疯涨的野草,可“老榕树”那道弹窗留下的寒意,却让他指尖发僵。
他捏起个凉透的素包子,面香混着青菜的清味还在,可一想到“免密支付”四个字,喉咙就像卡了根刺。这一下点击,是不是把他的地址、口味、甚至哪天没吃饭的狼狈,都喂给了那个看不见的“数据网络”?“老榕树”又凭什么盯着他的支付记录?是好心提醒,还是在告诉他——“你的一举一动,我都看着”?
肚子里的空响越来越急,他终究还是咬了一口。包子刚咽下去,腹部突然像被人用钝器狠狠砸了一下!“呃啊!”他蜷起身子,冷汗瞬间把T恤浸得透湿,五脏六腑像被无数根针乱扎,更像是有股力量在拼命撕扯他的灵魂和这具身体的联系。
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,蜷缩成一团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这不是吃坏了东西,是王哲的身体在排斥他——这具被信息垃圾泡透的躯壳,根本容不下他这个来自百年前的“异类”。他想诵“正心清源”的偈语稳神,可剧痛像浪头一样拍过来,精神堤坝眼看就要塌了。他甚至能感觉到,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变模糊,像要被这具身体的排斥力碾碎。
剧痛慢慢退成钝痛,可虚弱感像灌了铅的被子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方正躺在地板上,盯着天花板那盏惨白的灯,死亡的冷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。
就这么没了?格致会的爆炸真相还没查清,那团“电子邪祟”的来历还没摸透,他连这现代世界的边都没摸清……百年前没倒在救国的路上,难道要栽在一具陌生的躯壳里?他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——那点藏在灵魂深处的执念,突然像被风吹燃的火星,猛地亮了起来。
他艰难地抬起手,看着指尖的颤抖,突然想起之前驱散“邪祟”时的触感——那不是单纯的画符,是用精神引导能量的流动。“经络……”一个念头突然炸开来!家传典籍说,人体经络是气血通道,王哲的身体排斥他,会不会是这“通道”早被信息污染堵死了?就像生锈的水管,流不动干净的水。
他咬着牙,一点点盘腿坐起来,后背抵着墙才勉强稳住。闭眼的瞬间,他把王哲的杂念、身上的剧痛全抛开,只留一丝精神像探针一样,往身体深处钻。
一开始全是混沌的刺痛,可盯着盯着,他“看”见了——那不是典籍里画的清晰经络,是一团布满“锈迹”的烂网!关键的节点被灰黑色的“垃圾”堵得死死的,那“垃圾”里裹着王哲的焦虑、恐惧、刷不完的阴谋论,像烂泥一样糊在经络上。整条网络死气沉沉的,连能量流动都带着滞涩的腐朽味。
这就是王哲的身体?一个被信息洪流蛀空的“坟场”。
绝望刚冒头,就被他按了下去。能看见“病灶”,就有救的可能!他想起家传的基础导引术——不用复杂动作,只靠呼吸和意念,就能疏通气脉。
他深吸一口气,肺里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,随即把精神凝成一股细流,想象着那是带着“正心明理”执念的清水,从头顶百会穴慢慢灌进去。他引导着这股“水”,往那条堵得最死的经络淌——不知道是任脉还是督脉,只能凭着感觉往前推。
“嘶——”意念刚碰到那些灰黑色的“垃圾”,剧痛就像电劈一样窜上来!那些“垃圾”像活物似的,死死缠着他的精神细流,撕咬着不肯让道。方正咬着牙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,砸出小小的湿痕。每往前推一寸,都像在用指甲抠墙缝里的泥,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。
突然,一丝微弱的暖意从经络深处冒出来!他猛地集中精神——就见那股“清水”冲开了一个小节点,一点灰黑色的“垃圾”散了,那条死气沉沉的经络,竟然透出了一丁点儿微弱的光!
有效!他差点哭出来。哪怕这进展比蜗牛还慢,哪怕疼得快散架,可至少证明,他的“古法”能治这现代的“病”!
他没发现,角落里的电脑主机虽然休眠着,内部的传感器却悄悄记下了一组异常数据:“检测到0.8-1.2Hz低频电磁场波动,能量级异常,持续增强中”。而“老榕树”的监控界面上,新的日志跳了出来:“异常生物电磁场,低熵净化属性,关联[格致会]关键词——威胁等级提升至Lv.4”。
阴影里的人终于坐直了身子,屏幕的冷光映出他眼里的兴味——这个“网虫9527”,比他想的要有趣太多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方正的精神再也撑不住,猛地从“内视”中退出来。他瘫在地板上,浑身湿透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,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。可他能感觉到,腹部的钝痛轻了点,那条被疏通的经络里,似乎有微弱的能量在慢慢流动——就像堵死的水管终于通了条细缝。
第一步成了。可这份松快还没持续一秒,就被更深的寒意浇灭了。他爬过去打开电脑,想搜搜现代科学怎么解释经络和脑波——他得优化方法,总不能每次都疼得半条命没了。
浏览器刚打开,地址栏角落突然闪过一个极小的图标,快得像幻觉——可那模糊的“树形”轮廓,让他瞬间僵住。
是“老榕树”!
它不仅能监控他的搜索记录、支付信息,甚至能钻进他的电脑,实时盯着他的操作?!方正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,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,突然觉得自己像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蚂蚱,每蹦一下,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。之前的警告弹窗哪里是好心,分明是示威!
他缓缓移动鼠标,没搜任何东西,反而点开了“网络与共享中心”。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网络连接信息,他的眼神越来越冷。这现代世界哪里是丛林,分明是张看不见的大网,他这只从百年前闯进来的“孤魂”,不仅要和自己的身体斗,还要防着网里藏着的眼睛。
他关掉电脑,黑暗瞬间裹住了房间。只有窗外的霓虹,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。他攥紧拳头——他不能坐以待毙。必须找出“老榕树”是谁,必须在这张网里,撕开一道能喘气的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