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把自己缩成个虾米,后背紧紧贴着凉得刺骨的墙壁,膝盖抵着胸口,双手死死抓着头发——指节勒得发白,头皮传来的刺痛,才勉强压得住心里那股翻涌的恐慌。他闭着眼,可脑子里那道若有若无的精神共振,像阴魂不散的低语,总在耳边“嗡嗡”打转。
那感觉太诡异了。像在旧书堆里翻到张泛黄的老照片,明明记不清照片上人的脸,却能摸出纸页上熟悉的温度;又像黑夜里听见远处的哭声,辨不出方向,只觉得浑身发寒。他总觉得有双无形的手,正拽着他的精神往某个黑漆漆的地方沉,一边是本能的恐惧,一边又有股莫名的劲儿推着他——想看看那黑暗里到底藏着什么。
躲不过去了。陈风脖子里的芯片、那道突然冒出来的共振、“老榕树”像幽灵似的监控……这些事缠成一团乱麻,勒得他胸口发闷。他得伸手去解,哪怕会被麻线里的刺扎得鲜血淋漓。
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睁开眼。屋里的霉味混着昨晚剩下的凉包子味,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天刚蒙蒙亮,灰扑扑的光从钉着纸板的窗缝里挤进来,在墙上投下道歪歪扭扭的亮纹,像条在黑暗里引路的细绳子。之前的迷茫和绝望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硬气——他站在了岔路口,一边是缩在这破屋里等死,一边是豁出去找陈风问个明白。这一步踏出去,是生是死,赌了。
方正咬着牙,重新闭上眼,把所有精神都聚成一股——他要再试试,抓住那道共振。
时间像凝固了似的,屋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。精神力像被抽干的井水,越来越空,脑袋里阵阵发疼,眼冒金星。就在他快要撑不住、想放弃的时候,那道波动突然又冒出来了!
这次比上次清晰多了。他甚至能“摸”到那波动里裹着的情绪——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虫子,满是孤独和慌神,还有一丝拼命想往外闯的渴望,和他自己心里的劲儿一模一样!
方正的心脏“咚咚”跳起来。他试着用意念化成一道温和的“波纹”,轻轻撞了上去——像在黑夜里对着远处的人影喊了声“喂”,想告诉对方“我在这儿”。
可就在两道光波碰到一起的瞬间,后颈的芯片突然“嗡”地一下炸了!
一股剧痛顺着脊椎窜上来,像被高压电击中,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、抽搐。方正惨叫一声,从床上滚了下来,重重摔在地上,牙齿咬得咯咯响,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他想切断联系,可芯片像疯了似的,不断往他脑子里灌着尖锐的信号,疼得他眼前发黑,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“别……别再来了……”他含糊地呻吟着,手指抠着地面,指甲缝里全是灰。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疼死过去的时候,那股电流突然像被掐断的电线,猛地消失了。芯片恢复了冰冷的安静,只剩下他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。
他没死。而且他敢肯定,那道共振就是陈风发出来的。疼得钻心,可他心里却烧起了一团火——他不是一个人在挣扎,这趟险,没白冒。
方正躺在地上,还没缓过劲,就听见“哐当”一声,门被撞开了。
“王哲!你怎么样?!”是陈风的声音,满是焦急。
方正艰难地抬起头,看见陈风冲了进来,脸上全是汗,头发乱糟糟的,T恤上还沾着泥点,像是跑着来的。他蹲下身,一把扶住方正的胳膊,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时,明显顿了一下——大概是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汗和颤抖。
“你怎么搞成这样?”陈风的声音发颤,眼里全是担忧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愧疚,“我刚才感觉到那股共振突然变得特别乱,就知道出事了,一路跑过来的。”
方正张了张嘴,嗓子干得发疼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来?”他还是有点不敢信,怕这是“老榕树”设的套。
陈风叹了口气,伸手把他扶起来,让他靠在墙上,然后从兜里掏出瓶矿泉水,拧开递给他:“我昨晚回去就一直不放心,总觉得你会出事。刚才那共振一乱,我就知道肯定是芯片炸了——我也试过,碰一次疼一次。”
方正喝了口凉水,嗓子舒服了点,可心里更惊了:“你也……”
“嗯。”陈风点点头,低头搓了搓手,有点局促,“我体内也有芯片,比你早发现半年。之前没告诉你,是怕你不信,还怕把你卷进来——‘老榕树’盯得太紧了。”他抬起头,眼里的“微光”亮了不少,“刚才我感觉到你的意念,就知道……你也是自己人。”
方正看着他眼里的真诚,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,眼眶突然有点发热。在这个人人都被监控的冰冷世界里,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并肩的同类。
“对不起,”他低声说,“我之前还躲着你。”
陈风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——手劲不大,却很实在:“没事,换我我也怕。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,你刚才那样太危险了,再试一次,芯片可能真要把你神经烧坏。
方正点点头,借着陈风的手慢慢站起来。浑身还是疼,可心里的劲儿却足了——不再是一个人硬扛,身边多了个伴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坚定:不能再躲了,得主动找出去的路。
“这破屋子不能待了,芯片刚才的动静太大,说不定‘老榕树’已经定位过来了。”陈风说着,从墙角拎起自己的背包,里面鼓鼓囊囊的,像是早就收拾好的东西,“我知道个地方,在山里,信号全断,芯片传不了信息。”
方正没多问,他信陈风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出租屋,清晨的风有点凉,吹在脸上,却让他清醒了不少。外面的天刚亮透,远处的高楼藏在灰蒙蒙的雾气里,像蹲在黑暗里的怪兽。可这一次,看着眼前的黑暗,他不再害怕。
陈风走在前面,脚步很稳。方正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——原来有人一起走,再难的路也没那么可怕。
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,朝着远处的山走去。那间破旧的出租屋孤零零地留在原地,屋里还留着没喝完的粥、凉透的包子,还有地上那滩汗渍,像是在诉说着昨晚的挣扎。可从今天起,他们不再是躲在角落里的猎物,而是要闯进深渊里,把真相揪出来的猎人。前路未知,但只要两个人一起,就敢往下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