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风还杵在门口,塑料袋拎得有些发皱,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。小米粥的热气裹着肉包子的油香往上飘,在他冻得微红的鼻尖绕了绕,却半点没暖透屋里的紧绷——那是方正刻意绷起来的疏离,像一层薄冰罩在两人之间。
“王哲?你真没事?”陈风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低,带着点不确定的担忧,“你脸白得跟纸似的,是不是发烧了?我摸下?”说着就抬起手,像是要探他的额头。
方正猛地往后缩了一下,避开了他的手,心脏“咚咚”跳得厉害。他攥着衣角,指甲掐进掌心,逼自己挤出平稳的语气:“真没事,就是熬了夜有点累。谢了啊,陈风。”他伸手接过塑料袋,指尖碰到陈风的手时,两人都顿了一下——对方的手还带着外面的寒气,掌心里全是骑电动车磨出的硬茧,糙得硌人。他把袋子往缺腿的破桌上一放,没挪步让陈风进屋,身体不自觉地挡在了门和桌子中间。
陈风的手僵在半空,眉头皱成了疙瘩,眼神暗了暗,带着点委屈似的:“你是不是还怪我?那天我不该没敲门就闯进去,是不是吓着你了?我后来想了想,确实太冒失了……”
“没有没有!”方正连忙摆手,声音都有点发飘,不敢看陈风的眼睛——那双眼里的失落太明显,像被戳破的气球,让他心里莫名发堵,“我就是真有点不舒服,想躺会儿。你……要不先回去?”
陈风张了张嘴,嘴唇动了动,像是还想说什么,可对上他躲闪又坚决的眼神,最终还是蔫了似的点点头,往后退了两步:“行吧,那你好好休息。桌上有粥,趁热喝。要是有啥事儿,哪怕是想喝口热水,也给我打电话——虽然这儿信号差,但我尽量盯着手机。”他退到楼梯口时,还回头看了一眼,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那点“微光”像快灭的蜡烛,晃了晃才消失在黑暗里。
门“咔嗒”一声锁上,方正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,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得冰凉。陈风体内的芯片、“老榕树”那声尖锐的蜂鸣警告、那句“可能引发精神场共振失控”……这些话在脑子里打转转,让他手脚发颤。这个拎着热粥来关心他的外卖小哥,分明是个裹着善意的“炸弹”,碰不得,躲又躲不彻底——毕竟是人家给了他这藏身的地方。
他得离陈风远点,越远越好。可心里偏有个小声音在嘀咕:陈风眼里那点没灭的“光”,真的只是普通的善良吗?他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,脖子里卡着个冰冷的芯片,夜里也被那电子音搅得睡不着?
方正缓了好一会儿,才撑着墙站起来,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喝了——胃里暖了,精神才稍稍提起来。他重新躺回木板床,闭上眼睛沉进内视。
经络的伤还是惨不忍睹,裂纹像蛛网似的挂着,可昨天被意念“安抚”过的那段,确实稳了点,不像之前那样抖得厉害。那些散在各处的微光,也不像从前那样各自飘着,而是隐隐凑成了一团极淡的“气”,在经络里慢慢转着圈。
他把意念轻轻往脖子后的芯片凑过去。那玩意还是冰冰硬硬的,透着股死气沉沉的“规矩”,像块嵌在肉里的碎铁。这次他不敢直接碰,而是用意念化成一层薄薄的“纱”,慢慢裹住芯片——就像给冰块包上棉花,不敢用力,只敢轻轻拢着。
这层“纱”薄得像肥皂泡,风一吹就可能破。可当它完完全全裹住芯片时,方正明显感觉到,那股从芯片里渗出来的冰冷波动,弱了一丝丝!连带着之前总缠着他的、细微的精神刺痛,也淡了点。
有用!方正的心跳漏了一拍,差点激动得睁开眼。他赶紧稳住心神,开始一点点调整那层“纱”——把薄的地方补厚点,松的地方拉紧点,试着让它更贴服芯片,更能挡住那些讨厌的波动。
时间过得飞快,窗外的天慢慢亮了。方正像个捏糖人的老工匠,对着那层意念“纱”精雕细琢,每动一下都要聚起全部精神,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枕巾。精神力像被抽干的井水,越来越空,脑袋里嗡嗡作响,可他不敢停——这是他手里唯一能对抗“老榕树”的东西,是他的救命稻草。
就在他快要撑不住,眼皮都快粘在一起时,脑子里突然“嗡”了一下——像是远处传来的钟声,又轻又模糊,却带着种熟悉的“颤”。
是精神共振!
方正猛地一激灵,瞬间清醒了大半!他赶紧停下手头的事,把所有意念都伸出去,像张网似的,想抓住那道模糊的波动。可那波动太弱了,飘了一下就没了影,只剩下脑子里残留的一点“颤”,像蚊子叮过的痒,抓不着,也散不去。
他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。这波动是什么?从来没见过,却又莫名熟悉——像小时候丢的玩具,明明记不清样子,却能隐约想起摸起来的触感。
他试着再往远处探探意念,可周围只有空荡荡的黑暗,什么都没有。就在他快要放弃时,一个念头突然炸进脑子里:会不会是陈风?
这个想法让他浑身一僵。如果是陈风的精神波动,那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陈风也察觉到了芯片?意味着他也在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对抗“老榕树”?意味着……他也是个“觉醒者”?
兴奋和恐惧像两条蛇,在他心里缠在一起。兴奋的是,他可能不是一个人在挣扎,可能有了同类;恐惧的是,“老榕树”的警告还在耳边——他们俩只要稍微“碰”一下,就可能引发精神失控,到时候谁都活不了。
他咬着牙,再次把意念撒出去,像雷达似的扫过周围。可那道波动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再也没出现过。他躺在那里,浑身冰凉:陈风到底是谁?是和他一样的可怜人,还是“老榕树”派来的诱饵?
方正陷入了两难。理智告诉他,必须离陈风远远的,断了所有联系,这样才安全;可心里那点“找到同类”的渴望,像野草似的疯长,挠得他心痒,总想再试试,再确认一下。
他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发呆。肚子又饿了,桌上的包子早就凉透了,可他没胃口。精神力耗光了,脑袋昏昏沉沉的,经络的疼又冒了出来,像钝刀子割肉。脖子后的芯片也时不时发烫,提醒他自己随时都在监控之下。
他感觉自己像踩在钢丝上,左边是万丈深渊,右边是烧红的铁板,往前是未知的危险,往后是死路一条。稍微踏错一步,就是粉身碎骨。
“我到底在干什么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,不知道陈风是不是同类,不知道“老榕树”下一步要干什么,甚至不知道自己坚持下去有没有意义。
可他还是慢慢闭上了眼,深吸一口气。他不能放弃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他也要搞清楚真相,也要把脖子里的“监听器”拔掉,也要看看陈风眼里的“微光”,到底能不能和自己的凑在一起,变成一团火。
他聚起最后一点精神力,不再去碰芯片,也不再去想陈风。而是把意念收回来,轻轻裹住自己的精神核心——那里藏着他作为“方正”的记忆,藏着他读过的书,藏着他不服输的劲儿。他要养精蓄锐,要把自己的“微光”养得更亮一点,要在这看不见的博弈里,为自己挣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