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污水裹着腐臭的气息，瞬间淹到方正的腰腹，冲击力让他踉跄着撞在管壁上，粗糙的混凝土刮得后背生疼。污水里混着塑料袋、碎木头，还有不知名的滑腻漂浮物，蹭过手臂时，恶心得他胃里翻江倒海。他呛了好几口污水，腥涩的味道从喉咙一直烧到肺里，剧烈的咳嗽牵扯着刚愈合的左肩，却没再传来刺骨的疼——银色烙印泛着柔和的光，像贴在皮肤上的暖玉，源源不断地往身体里输送着温润的力量，驱散了大半寒意。
上方井口的微光很快被黑暗吞噬，只有“哗哗”的水流声在管道里回荡，像巨大的怪兽在暗处磨牙。方正不敢停，“清道夫”那句“启动追踪协议”还在耳边响着，他能想象到那个穿黑装甲的身影，正踩着他的脚印追来。他扶着管壁，逆着水流往深处走，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——脚下的淤泥深不见底，好几次差点被杂物绊倒，冰冷的污水顺着裤脚灌进去，冻得脚踝发麻。
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脚下时，精神核心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——不是烙印本身的暖意，而是一种像磁石吸铁般的牵引感，隐隐指向左侧的管壁，和水流方向垂直。他停下脚步，屏住呼吸仔细感受，那牵引感越来越清晰，像一根无形的线，一头拴在他的烙印上，另一头藏在管壁深处，带着神秘的吸引力。
方正攥紧拳头，心脏砰砰直跳——是陷阱吗？还是老张留的后手？他想起老张最后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，想起那句“密码是老李的生日，0315”，老张用命换他逃生，绝不可能只留一条污水管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意念沉进烙印里，那牵引感瞬间变得具体，清晰地指向左侧管壁一人高的位置。
他涉水走过去，指尖触到管壁时，满是滑腻的青苔和污垢。他顺着牵引感摸索，在一块不起眼的混凝土上停下——就在手掌完全贴上的瞬间，肩头的银色烙印突然亮了几分，一道微弱的秩序波动从掌心散开！
“咔哒——”
细微的机括声在寂静的管道里格外清晰，那块混凝土竟然往里凹陷了一小块，紧接着，一个巴掌大的金属面板从管壁里滑出来，幽蓝色的密码键盘在黑暗中闪烁着光。方正的心跳到了嗓子眼，手指颤抖着输入“0315”。
“滴！验证通过！权限：临时维护（老张）。”微弱的电子音响起，下一秒，“轰隆隆”的机械声从管壁里传来，眼前的混凝土像闸门一样缓缓向内打开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，里面满是灰尘和蛛网，一股陈旧的金属味扑面而来，显然很久没人用过了。
方正回头看了一眼污水深处的黑暗，确认没有“清道夫”的影子，才弯腰钻了进去。身后的闸门“咔嗒”一声关上，隔绝了污水的臭味，也暂时挡住了追来的危险。
通道里一片漆黑，只有银色烙印的微光照亮脚下的路。空气干燥冰冷，满是铁锈和尘土的味道，每走一步都扬起细小的灰尘，呛得人鼻子发痒。通道是倾斜向下的，越往里走，烙印的牵引感就越强，甚至开始传递出断断续续的信号，像心跳一样，“咚、咚”地敲在他的精神上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一个圆形的金属舱室。舱室中央立着个蒙尘的操作台，台上悬浮着一个篮球大小的立体投影，无数细密的光丝绕着核心旋转，核心处是个幽蓝色的符号——那符号的轮廓，和他肩头的烙印、“心印之钥”的形状惊人地相似！
“就是它！”方正快步走过去，伸手想触碰投影，却在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，一股庞大的混乱信息流突然冲了过来！无数扭曲的画面、疯狂的嘶吼、绝望的呓语瞬间塞满他的脑海——是“源质”的污染！是被污染者残留的精神碎片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方正抱着头蹲在地上，头痛得像要炸开。肩头的烙印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，强大的秩序之力涌出来，和污染信息流对抗。可就在这时，那悬浮的投影突然亮得惊人，核心的幽蓝符号疯狂旋转，最后竟投射出一个清晰的坐标点，下面还跟着一行字：
目标：心印之钥（已定位）状态：烙印觉醒（稳定）坐标：锁定建议：最高优先级回收——信号源：深潜实验室（废墟）-锁孔（陈风）
方正如遭雷击，浑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——这根本不是导航信标，是定位追踪器！信号源竟然是陈风的“锁孔”！是陈风在求救？还是他被无面者控制，故意设下的陷阱？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巨响炸得整个舱室都在晃，灰尘簌簌落在方正的头上。身后的混凝土闸门像纸糊的一样，被硬生生轰开，扭曲的金属碎片飞过来，擦着他的胳膊钉在操作台上，留下一个深洞。
烟尘里，一个穿黑装甲的身影慢慢走进来，银白面具上沾着污水和尘土，肩头还沾着血迹——是“清道夫”！他（她）甚至没看那闪烁的投影，直接举起枪，枪口对准方正的心脏，紫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，像要吞噬一切的漩涡。
“目标确认：方正（心印之钥）。坐标泄露，威胁等级S+。执行最终湮灭。”冰冷的电子音没有一丝波澜，却像死神的镰刀，悬在方正的头顶。
方正背靠着操作台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。刚才对抗污染信息流已经耗光了大半力气，现在的他，根本不是“清道夫”的对手。他看着枪口越来越亮的红光，又看向操作台上闪烁的坐标——那坐标还在跳动，像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陈风，你到底在做什么？是你在求救，还是你早就成了“守墓人”的棋子？
“清道夫”的手指慢慢扣向扳机，紫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冲破枪口。方正的心脏狂跳，绝望中，他突然感觉到肩头的烙印再次发烫，这次的悸动，竟然和操作台上的投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——那共鸣里，似乎藏着一丝熟悉的、属于陈风的意识碎片，微弱却坚定，像在说：“相信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