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过后的暖风并未吹散笼罩在城南的愁云,反而带来了更多拖家带口、面黄肌瘦的流民。
他们蜷缩在城墙的阴影下,眼中是如出一辙的麻木与绝望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酸腐气,那是贫穷与疾病交织发酵的味道。
苏晚萤只消一眼,前世身为公共卫生专家的警报便在脑中轰然作响。
这不是简单的饥荒,这是瘟疫爆发的前兆!
一旦失控,整个南城都将沦为人间炼狱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
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——设立一个“临时善堂”,将这些病弱无依的流民集中收治,传授最基础的防疫知识,将疫病扼杀在摇篮里。
可理想丰满,现实骨感。
她如今一无名分,二无银钱,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见不得光。
公开募捐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钱从哪来?
苏晚萤的目光穿过人群,最终落在了城南最大的米行“周记”那块招摇的牌匾上。
周德贵,这个靠着盘剥乡里、发灾难财而富甲一方的劣绅,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么?
她要的,不仅是他的钱,更是要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,心甘情愿、满脸堆笑地把钱送到自己手上。
一计“借刀杀人”,悄然成型。
她唤来青禾,低声嘱咐了几句。
次日,城南的各大茶肆酒坊里,一个故事便如插上了翅膀般不胫而走。
说书人唾沫横飞,将南庄那场几乎灭村的疫病描绘得惊心动魄,又在最紧张处话锋一转,引出了一位“白衣仙姑”。
“……话说那仙姑于梦中显圣,赐下神方,活人无数!如今仙姑见城南疾苦,心生不忍,欲在城外立祠行善,庇佑众生。只可惜啊,仙姑乃方外之人,身无长物,连买一片瓦的钱都没有……”
故事的讲述者,正是当初受过苏晚萤恩惠的陈阿婆等人。
他们言辞恳切,眼中含泪,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不容置疑。
流言迅速发酵,百姓们本就对南庄之事半信半疑,此刻听闻“仙姑”要行善,无不感念其恩德。
一时间,捐一捧米的,捐半匹布的,甚至愿意去出义务工的,络绎不绝。
民意,如滚雪球般越聚越大。
消息传到周德贵耳中,他惊得打翻了心爱的紫砂茶壶。
善堂?
开什么玩笑!
那群贱民若是有了依靠,他日后还如何拿捏他们?
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,他前日才刚刚用卑劣手段强占了一户病亡人家的宅基地,如今街坊四邻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,私下里议论纷纷,说什么“得罪善人,必遭天谴”。
他本是不信鬼神的,可邪门的是,昨夜他坐轿回家,平坦的路上竟刮起一阵妖风,硬生生将轿子掀翻,让他摔了个嘴啃泥。
连新纳的七姨娘都在他耳边吹风,劝他“去拜拜那位仙姑,破财消灾”。
周德贵心中发毛,又怒又惧。
让他真金白银去资助那个所谓的“仙姑”,无异于割他的肉!
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,苏晚萤的第二步棋已然落下。
是夜,一道纤细的影子如鬼魅般潜入周府。
白小烟轻盈地落在柴房的横梁上,找到了那个周德贵视若珍宝、藏着无数地契的梨花木匣子。
它凑上前,对着匣子轻轻呵了一口气。
那气息无色无味,却带着一丝幽异的微光,瞬间渗入木纹之中。
次日清晨,周府一声尖叫划破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