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迟迟未动的算盘,终究是被一只纤细而有力的手轻轻按住。
崔九郎一怔,抬起布满血丝的眼,看见苏晚萤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,目光沉静如水,倒映着窗外连绵的雨丝。
“九叔,药汤不能减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萤济堂的根本,是济世救人,不是蝇头小利。断了黄芪,我们就想别的法子。”
崔九郎苦笑一声,将账本推了过去:“小姐,不是我不信你,你看,同仁阁这次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,他们联络了城外所有药材商,我们的路子全被堵死了。就算有新方子,没钱买药,也是枉然。”
苏晚萤的视线没有落在账本上,而是透过潮湿的窗棂,望向街角。
一个五六岁的孩童,正踮着脚,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一片边缘粗糙的糖饼,那份纯粹的喜悦,仿佛能驱散这满城的阴霾。
那糖饼,用的是最廉价的粗糖和麦麸,却是穷苦孩子眼中最难得的美味。
一个念头,如电光火石般划过她的脑海。
药食同源,治病救人,为何一定要拘泥于汤药?
当夜,万籁俱寂,只有雨打芭蕉的淅沥声。
苏晚萤盘膝而坐,阖上双眼,心神沉入识海。
那本古朴的【天道功德簿】正悬浮于中央,散发着柔和的金光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意念微动:“兑换《御膳残谱·点心卷》。”
【消耗功德10点,兑换成功。】
刹那间,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她的脑中。
这残谱果然残缺不全,仅剩下三道点心的技法,但每一道旁边都有一行朱砂小字批注:“宜配百姓食材,化繁为简,方为大道。”
大道?
苏晚萤心中一动。
世人皆以为御膳必定是山珍海味,奇珍异宝,却不知真正的食养之道,在于化繁为简,返璞归真。
她当即起身,披衣走入后厨。
没有奶酥,她便用泡发后研磨得细如凝脂的豆浆,文火慢熬,滤出最精华的豆乳;没有精面,她便将药房中健脾养胃的山药切片烘干,碾成细腻的粉末。
一夜未眠,反复调试,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一股清甜而不腻的香气终于弥漫开来。
一枚枚雪白小巧、形如初雪的点心静卧盘中,入口即化,豆乳的清香与山药的甘润在舌尖交融,温和地滑入脾胃,只留满口余韵。
苏晚萤为它取名“萤记初雪”。
次日清晨,按约前来帮忙的赵娘子见到这盘点心,惊为天人。
苏晚萤将早已准备好的食盒递给她:“赵娘子,今日起,这就是我们的新营生。”
她没有选择在药堂门口贩卖,而是亲自带着赵娘子等人,将摊子设在了贵女千金们最常出入的“兰亭书斋”和“云锦绣坊”门口。
凡是路过之人,皆可免费品尝一枚,并获赠一张她亲手绘制的《节令食养笺》。
笺上画着春日里的花草,旁边用娟秀的小楷写着:“春主肝,宜食甘味,清淡养气,忌油腻壅滞。萤记初雪,聊为佐餐。”
起初,贵女们还颇为矜持,但那独特的香气和精巧的外形实在诱人。
终于,兵部侍郎裴家的小姐忍不住尝了一枚,瞬间双眼放光。
不出三日,她便遣了贴身婢女前来,一口气定了十盒,只留下一句话:“家母近日常年夜咳,食此点心后,竟安睡了整晚,喉中也舒坦许多。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礼部侍郎夫人听闻后,立刻派人前来,直接定下了整月的份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