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已经站在悬崖边上,那便索性凿出一条通天路来。
不过三天,京兆府的批文便送到了手上。
“萤记”获准设楼,消息传来,崔九郎和赵娘子等人几乎是喜极而泣,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们招手。
崔九郎更是雷厉风行,当天就寻好了城东一处三进三出的临街铺面,兴致勃勃地拿着图纸来找苏晚萤,商议着如何雕梁画栋,好尽快开张迎客。
然而,苏晚萤只是看了一眼那繁复精美的酒楼图纸,便轻轻摇了摇头。
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,她取过一张白麻纸,蘸墨挥毫,一个全新的构想跃然纸上。
“我们不开酒楼,我们开‘开放式食坊’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“前厅,不设雅间,只设百座长桌,四方来客,不分贵贱,皆可同坐。百姓若囊中羞涩,可自带寻常食材,交由厨房代为烹制,我们只按市价收些炭火钱。”
“二楼,辟为‘食养讲堂’。每日午后,请老陶头坐镇,为众人讲授节令饮食、五行调理之法,分文不取。”
“后院,则改为‘学徒工坊’,专收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女贫儿。我不教她们琴棋书画,只教她们如何揉面、如何发酵、如何烤制出能养活自己的点心。”
崔九郎听得目瞪口呆,这哪里是做生意,分明是在散财!
他刚想劝阻,却见苏晚萤已然起身,走到一块新备的匾额前,提笔写下四个大字——烟火通心。
那笔锋沉稳有力,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。
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吴金贵听闻后,在自家酒楼里笑得前仰后合,对着满座宾客高声道:“听说了吗?那苏氏女开的不是酒楼,是善堂!我看她那点家底,不出一个月,就得关门大吉!装什么菩萨心肠!”
然而,开业首日,现实便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天还未亮,食坊门口的长队就从街头排到了巷尾,那鼎沸的人声几乎要将整条街的屋顶掀翻。
有提着篮子装着自家地里刚摘的青菜的大娘,有揣着几个铜板只想来喝一碗热粥的脚夫,甚至还有几顶华丽的轿子停在不远处,轿帘掀开,走下来的竟是几位衣着华贵的贵女。
其中一位领头的女子走到讲堂前,对着老陶头盈盈一拜:“老先生,民女不求学什么山珍海味,只求能学做几道让婆母舒心开怀的饭食。”
后厨里,赵娘子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围裙,嗓门洪亮地指导着几个手忙脚乱的新人:“都记住了!咱们这儿的菜,火候三分靠技,七分靠心!想着是做给自家亲人吃的,那味道就错不了!”
一时间,百姓口耳相传,那话语朴实得可爱:“萤姑娘开的哪里是食坊,分明是给咱们穷人开了一扇门,给那些求医无门的病人开了一扇心窗啊!”
食坊的风声,自然也吹进了深宫。
冯内侍再次奉了贵妃之命登门,名义上是采办新出的点心,一双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将食坊的里里外外看了个遍。
他看到一个双目失明的孩童,在一位学徒姐姐手把手的带领下,用小小的手掌感受着面团的温度与韧性,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专注与欢喜。
他又看到墙上挂着的,并非什么名家字画,而是一幅幅通俗易懂的《洗手五步图》与《四季节令食单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