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脑海中回想着那条金鳞跃动的提示——“待民心所向,自有雷霆开道。”
民心……她今日所为,正是为了收拢这最无形,却也最磅礴的力量。
陆万仓用暴力让人畏惧,而她,要用仁心让人归附。
正思忖间,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是白小烟,那个几乎从不说话的女孩,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草药水,另一只手里,紧紧攥着一本手抄的《归萤谣》。
她走进屋,将药水放在桌上,却没有离开。
在摇曳的灯火下,她抬起头,用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看着苏晚萤,嘴唇微动,第一次清晰地吐出完整的句子:“堂主,他们还会再来的,对吗?”
苏晚萤心中一凛。她知道,白小烟天生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。
“是。”苏晚萤没有隐瞒,“今天我们赢在人心,赢在他的措手不及。但像陆万仓那样的豺狼,被逼到角落,只会露出更致命的獠牙。”
白小烟点了点头,她将手中的《归萤谣》递到苏晚萤面前,翻开了其中一页,用纤细的手指着一行字。
苏晚萤低头看去,那一行写的是——“萤火虽微,聚则燎原”。
白小烟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:“下次,我们就是原野上的火。”
苏晚萤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她知道,归萤堂的种子,已经在这片盐碱地里,悄然生根发芽。
而此刻,城南,陆万仓的府邸内,一片死寂。
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,几个侍女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外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书房内,陆万仓像一头困兽,来回踱步。
今日的耻辱,比任何一次刀伤都让他痛苦。
那三百双平静的眼睛,那四面八方传来的诵读声,像无数根无形的针,刺得他心神不宁。
他忽然停下脚步,
正面冲撞不行,那便用毒。
对付一群手无寸铁的女人,何须用刀?
这世上,能杀人的东西,太多了。
他阴沉地笑了起来,对着门外喊道:“去,把城西‘万安堂’的孙掌柜给我请来。就说,我有一笔关于‘药材’的大生意,要与他谈谈。”
夜色渐浓,归萤堂内灯火渐熄,只有小桃守夜的那盏孤灯,在十里坡上如星辰般闪烁。
看似一场滔天风波已经平息,万物归于沉寂。
然而,无人知晓,一张更阴毒、更无声的罗网,已在黑暗中悄然张开,正缓缓罩向这片刚刚看到一丝光亮的荒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