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九郎的效率惊人,不过两日,数千册印刷粗糙但图文并茂的《十里坡血契录》便如雪片般,通过脚夫、货郎、说书人之手,散播到了云阳县的每一个角落——茶馆酒肆、车马驿站、渡口码头,甚至是三教九流汇聚的赌坊妓院。
星星之火,足以燎原。
一名在城西浆洗房劳作的妇人,曾是十里坡的受害者之一。
她读完话本,浑身颤抖,猛地撕开自己满是冻疮的衣袖,露出臂膀上那个屈辱的烙印,疯了一般冲进县衙,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那面沉寂已久的鸣冤鼓。
“咚!咚!咚!”
鼓声如泣如诉,敲开了潘多拉的魔盒。
紧接着,又有七名侥幸活下来的女子,联名写下血书,控诉陆万仓的滔天罪行。
码头上,那些曾为陆万仓搬运“货物”的脚行苦力们,私下里议论纷纷,脸色煞白:“我的天,原来咱们这些年搬的不是绸缎药材,是人命啊!”
舆论的狂潮,终于让陆万仓嗅到了死亡的气息。
他惊觉风向不对,急忙冲到书房暗格,想销毁那本原始账册,却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!
“胡三拐!”陆万仓暴跳如雷,面目狰狞地嘶吼,“给老子把他找出来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然而,胡三拐早已在归萤堂亲卫的护送下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当夜,电闪雷鸣,暴雨倾盆。
苏晚萤的脑海中,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江河奔涌般响起:
【检测到宿主以舆论为引,推动司法正义启蒙,成功促成多名受害者主动维权,深度揭露体制性腐败链条,扭转一方民心,获功德+140。
当前功德总计:2513。】
【功德之力激荡,系统经络网络中“仁”、“人”、“和”三字符文彻底稳固,光芒大盛,交织成一个坚不可摧的三角阵型。
阵型中央,一个笔画繁复、蕴含无上威严的“法”字雏形,正缓缓凝聚浮现。】
刹那间,扁鹊的虚影再度显现,他静静凝视着那个初具雏形的“法”字,片刻后,发出一声悠长的低语:“以民为证,胜于天子一诏。”话音未落,虚影便如青烟般消散。
白小烟蜷缩在窗台上,望着暴雨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归萤堂讲堂,那里是谢兰舟在给孩子们讲解最基础的律法常识。
它小声问:“主人,法律……也能发光吗?”
同一片夜空下,城东的破庙里,胡三拐“噗通”一声跪在泥水之中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沾着干涸血迹的脚行腰牌,那是他妹妹唯一的遗物。
他将腰牌投入眼前燃烧的火堆,看着它被火焰吞噬,化为灰烬。
飞升的灰烬,像一场迟到了五年的葬礼。
暴雨过后,天空如洗。
云阳县的喧嚣并未因陆万仓的失势而停歇,反而因一本话本和几声鼓鸣,变得愈发暗流汹涌。
街头巷尾的议论,从对陆万仓的唾骂,渐渐转向了那个神秘莫测的归萤堂,和它那位从未公开露面的女主人。
恰在此时,一张告示贴满了全城——春末祭典之日,归萤堂将首次对外开放,邀全城百姓入内参观,并有免费汤药派发。
一时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一天。
有人好奇,有人期待,也有人,在阴暗的角落里,露出了毒蛇般的冷笑。
他们知道,那一天,绝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庆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