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匣出土的消息如惊雷滚过京城,顷刻间,靖安侯府的王氏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胸前华贵的蜀锦,随即两眼一翻,直挺挺地昏死过去。
侯府内顿时人仰马翻,乱作一团。
而在那座曾经代表着无上荣光的锦绣阁楼里,苏明珠像是疯了一般,将满屋绫罗绸缎、金银首饰撕扯得粉碎。
她蜷缩在狼藉的角落,华服破碎,发髻散乱,口中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:“我不是真的……我从来都不是……”那双曾顾盼生辉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恐惧。
与此同时,苏氏宗族的祠堂内,气氛凝重如铁。
老族长杵着龙头拐杖,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精光,他扫过堂下惴惴不安的族人,声音苍老而威严:“皇室遗物,干系重大。在圣上没有降下旨意之前,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启,违者,以叛族论处!”一番话掷地有声,暂时稳住了族内人心。
然而,当晚,一盏孤灯在老族长的书房亮至天明。
他派出的心腹悄然带回了铜匣封泥的拓印。
灯火下,那清晰的“双鸾衔芝”纹样,让他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翻开一本尘封的宫中档案手抄本,上面的图样与拓印分毫不差——这确是二十年前,唯有凤栖宫才能使用的印鉴。
良久的沉默后,老族长发出一声长叹,他颤抖着手,翻开族谱中那早已预留的空白一页,用蘸饱浓墨的笔,一字一顿地写下:“苏氏晚萤,原名林晚萤,凤年二月初七生,系凤栖宫婢女林氏之女,疑似皇室旁支遗孤。”
朝堂之上,夏启渊的奏请更是投下了一颗巨石。
他力主此事必须在光天化日之下,由三司会审般的规格来见证。
皇帝准奏,钦派礼部尚书主持,刑部主审官为证,都察院御史监礼。
开匣仪式,定于三日后,就在靖安侯府门前,当着全城百姓的面,昭告天下。
消息传出,京城彻底沸腾。
所有人都想知道,这小小的铜匣里,究竟藏着足以颠覆侯府嫡庶的惊天秘密。
归萤堂内,苏晚萤平静得像一池秋水。
她对夏启渊的安排未置一词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她只是吩咐阿阮,去城郊最好的花圃,预定三百束白菊,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。
而后,她又从堂里挑选了九名身段最轻盈的女童,亲自教导她们排练一支名为《萤照春山》的古舞。
据说,这支舞曾在二十年前凤栖宫的春日宴上惊鸿一现。
面对阿阮不解的眼神,苏晚萤只是淡淡一笑,抚摸着母亲的旧物,轻声说道:“有些东西,不必打开,也能知道它属于谁。”
三日后,天光澄澈,惠风和畅。
靖安侯府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,却诡异地保持着安静。
百姓们伸长了脖子,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由禁军护卫在中央的青铜古匣。
礼部尚书身着朝服,神情肃穆,亲自主持仪式。
吉时已到,正当他准备宣读开匣敕令时,一阵恰到好处的春风毫无预兆地拂过高台。
那覆盖在铜匣上的明黄贡绸,竟被风轻轻掀起了一角。
“嗡——”
只是一刹那,万千道金光从缝隙中迸射而出,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。
那光芒并非来自金银,而是一种更为纯粹、更为尊贵的光华。
风势稍歇,贡绸缓缓滑落,匣中之物终于显露在众人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