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如雷霆之势,劈入死水一潭的苏府。
“设‘凤栖遗孤’专案组,由渊王牵头,民善司协办,刑部、都察院派员共审!”
当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厅堂回荡时,王氏只觉眼前一黑,天旋地转,整个人如一截朽木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当场昏厥。
府中顿时乱作一团。
再醒来时,已是深夜。
王氏遣散了所有下人,独坐在昏黄的烛光下,脸上一片死灰。
渊王牵头,那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,以铁面无私著称;民善司协办,苏晚萤那个小贱人竟已爬到如此高位,能与王权并列!
这哪里是专案组,这分明是一张为她苏家量身打造的天罗地网!
不行,绝不能坐以待毙!
她枯坐半晌,眼中忽地迸射出淬毒般的寒光。
还有一个地方,还有最后一丝痕迹,必须抹掉!
她猛地起身,披头散发地冲出房门,唤来自己最心腹的张嬷嬷,声音嘶哑得如同夜枭:“去西厢那间旧屋,撬开第三块地砖,底下埋着的东西,用火烧成灰,再用土埋了,快!”
张嬷嬷领命,趁着夜色,提着一盏几乎要被风吹灭的灯笼,扛着锄头,鬼鬼祟祟地潜入早已荒废的西厢。
屋内蛛网密布,霉味刺鼻。
她按照王氏的吩咐,哆哆嗦嗦地找到那块颜色稍深的青石地砖,一锄头下去,只听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她刚要发力掀开,异变陡生!
连日的阴雨早已将墙体泡得酥软,锄头震动之下,靠着地砖的墙面竟“哗啦啦”地脱落下一大片泥灰。
泥灰剥落处,赫然露出一道道深黑色的刻痕!
张嬷嬷凑近灯笼一看,瞬间吓得魂飞魄散!
那竟是一行行字,是用烧焦的柴枝拼尽全力刻上去的,笔画歪斜扭曲,却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气与血泪,力透墙皮!
“吾被迫签字,王氏以子性命胁我!苏家女真名晚萤,生辰凤年二月初七!”
是林婆的字!那个二十年前就“病死”的接生婆!
张嬷嬷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仿佛林婆的鬼魂就在她身后吹气。
她尖叫一声,锄头也顾不上拿,连滚爬爬地逃出了西厢。
次日清晨,雨势稍歇。
几个在附近玩泥巴的孩童无意间闯进了这间破屋,一眼就看到了那面“会写字”的墙。
孩子们不识得几个字,却觉得新奇,争相传看。
其中一个年长些的,认出了“晚萤”二字,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如今民善司那位大名鼎鼎的苏大人的名字吗?
他不敢耽搁,拔腿就朝归萤堂的方向飞奔而去。
一传十,十传百。
当周绣娘带着民善司的人手赶到时,小小的西厢旧屋外竟已自发围起了一圈百姓。
他们没有喧哗,也没有破坏,只是默默地撑开手中的油纸伞,小心翼翼地为那面墙壁遮挡着残余的雨丝,仿佛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。
消息如插翅一般飞遍京城的大街小巷,街头的快板艺人当即就编出了新词儿,敲着竹板高声唱道:“墙不说话它偏说,地不揭底它偏揭;一个名字埋二十年,今朝浮出旧砖屑!”
归萤堂内,苏晚萤听完禀报,神色平静,并未亲往。
她只是朱唇轻启,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:“命谢兰舟率监察使,携司印与勘测文书,即刻赶赴现场。当众拓印全文,拍照存档,再请三位城中德高望重的老稳婆联署见证,以证其真。”
她顿了顿,又对一旁的王文昭道:“拟一道《关于古代墙体文字作为司法证据之可行性考》,旁征博引,论证其效力,即刻呈送刑部备案。”
此举,既保证了证据的法律效力,又提前堵死了王氏等人以“伪造”之名反咬一口的所有可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