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萤正式搬入侯府东苑的别院那日,并未引起太多波澜。
她以养伤为由,闭门谢客,姿态低调得几乎让人遗忘。
然而,当夜幕笼罩京城,别院书房的烛火却彻夜未熄。
厚重的《农政手札》在她的指尖下哗哗作响,母亲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江南水利的精妙,更隐藏着旁人无法窥探的秘密。
另一侧,则是陈瞎子冒死送来的密档,字字句句都透着血腥与阴谋。
两相对照,一幅惊天画卷徐徐展开。
苏母,这位昔日的世家贵女,竟曾在江南主持过一场声势浩大的义仓改革,并悄然留下了八处不为人知的秘密粮库。
密档的最后,附着八个用暗语标记的坐标。
苏晚萤的呼吸骤然一紧,根据手札中的线索与密档的破译,其中三处粮库至今应安然无恙,储有陈粮万余石!
她没有片刻迟疑,当即唤来心腹,将三份密令连夜送出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感到一丝疲惫,推开窗,夜风清冷。
立在檐角的白小烟忽然振翅低飞,绕着她盘旋,口中发出细碎而焦急的呢喃:“饿……好多人在哭……北方的风沙,好大,好呛人……”苏晚萤心头猛地一沉。
饿?
哭?
北方的风沙?
她瞬间明白了——今岁的春荒,要来了!
而且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猛烈,朝廷的粮仓,恐怕还未有任何动静!
正在此时,院外传来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。
夏启渊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,一身风尘,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。
他未说一句废话,直接将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。
“京北三县,去冬大旱,颗粒无收。我的人刚从那里回来,亲眼所见,已有村落开始易子而食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一块寒铁。
地图上,触目惊心的红圈标记着一个个濒临死亡的村庄。
苏晚萤的指尖划过那冰冷的图纸,寒意直透心底:“户部呢?赈灾粮为何还未下发?”夏启渊实际上,是那几家……”他递过另一份名单,上面赫然是几个京中顶级世家的名字。
“他们联手囤积居奇,正等着饥荒蔓延,好用几斗陈米,去换灾民手中最后一点田产祖业。”他深深地看着她,目光灼灼:“我知道你能救他们。不是靠一时的施舍,而是用你的法子,让救济,变成一种人人都能遵守的规矩。”四目相对,空气仿佛凝固。
许久,苏晚萤缓缓点头,声音清冽如冰:“那就从一座‘平价粥棚’开始。”夏启渊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扬起,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:“好。我出名头,你出法子。”次日清晨,天还未大亮,城南最是贫苦潦倒的永济桥头,一座简陋却干净的粥棚悄然立起。
一块崭新的木匾上,是三个清秀有力的字——萤照坊。
苏晚萤亲身立于灶前,长发用一根素簪挽起,亲自搅动着大锅里的粥。
米是她从秘密粮库中调来的陈米,虽不比新米香糯,却颗颗饱满分明。
她又命人加入了大量的野菜与些许珍贵的盐粒,让这碗粥不仅能果腹,更能补充体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