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经文,焦黑的纸灰被热浪卷起,如一只只垂死的蝴蝶在佛堂内纷飞。
萧贵妃脸上的狠厉在火光映照下扭曲变形,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眼此刻充斥着血丝与疯狂。
她盯着那跳动的火焰,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投入其中焚烧殆尽。
“什么狗屁因果报应!不过是些愚弄世人的把戏!”她咬牙切齿,声音尖利得划破了佛堂的宁静。
话音刚落,那冲天而起的火焰猛地一滞,竟在半空中凝成一行金色的虚影大字,字迹庄严,带着不容置喙的天威:“汝负纯阴之女,夺其位、囚其弟、污其名,天道记三罪,业火将至。”
每一个字都如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萧贵妃的瞳孔里。
她惊恐地尖叫一声,踉跄着倒退数步,手腕上那串盘了多年的紫檀佛珠“啪”地一声崩断,珠子四散滚落,如同她骤然碎裂的心防。
“娘娘!”一旁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扑上前,用锦袍拼命拍打着那堆火焰,生怕再烧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。
火被扑灭了,可那行字却深深烙进了萧贵妃的脑海。
自那夜起,她便夜夜噩梦缠身。
梦里,总有一双冰冷瘦小的孩童之手从冰冷的地底伸出,死死抓住她的脚踝,用稚嫩又怨毒的声音一遍遍地唤她:“姨娘……姨娘,你好狠的心啊……”
宫中的风声鹤唳,丝毫没有影响到宫外的雷霆万钧。
少年于慈恩庵清醒一事,如平地惊雷,震动朝野上下。
苏晚萤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,立刻联合在士林中声望颇高的赵祭酒,于国子监内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“寻亲录”活动。
他们搜集了自开朝以来百余年间的宗室错案、悬案,汇编成册,字字句句不提今事,却又处处影射着一桩沉冤十二载的惊天奇案。
与此同时,萤照坊外,每日天不亮便支起大锅,增设了“寻亲粥”。
规矩很简单,凡是能提供寻亲线索,帮助他人寻回失散亲人者,皆可凭线索换取足够一家三口果腹的粮食。
此举一出,应者云集。
京城百姓的热情被彻底点燃,短短五日之内,大街小巷、茶楼酒肆,贴满了数百张手绘的“失孩画像”。
舆论的洪流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,终于,在一张笔触略显稚嫩的画像前,有人停下了脚步。
画中少年眉眼清俊,眼神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孤寂与倔强。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仆颤抖着手指着那画像,声音激动得变了调:“错不了!就是这个眼神!像,太像了!像极了当年苏夫人产后,老奴抱过的那对龙凤胎里的小公子!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!
夜色深沉,忠仆李三借着送菜的由头,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慈恩庵的后厨。
他动作麻利地将一枚小小的、沾染了苏晚萤指尖鲜血的平安符,塞进了一碗即将送往少年房中的清粥里。
那晚,少年又做梦了。
梦中不再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,而是一片漫天飞雪。
一位看不清面容,却无比温暖的女子踏雪而来,轻柔地为他拂去肩头落雪,用他魂牵梦绕了十二年的声音唤他:“阿弟,别怕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少年猛地从梦中惊醒,脸上已是泪痕遍布。
他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,一把扯下额头上那张镇魂用的符纸,狠狠撕碎!
翌日清晨,三声沉闷而悠远的钟声响彻山峦。
少年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衣,立于慈恩庵山门之下,身形虽单薄,脊梁却挺得笔直。
他迎着朝阳,用尽全身力气,向着山下聚集的百姓朗声宣告:“我名苏明昭,乃靖安侯苏战嫡次子!十二年前,被奸人所害,囚禁于此十二载!今日,昭告天下,我要回家!”
“回家!”
山门外,闻讯赶来的百姓自发地聚集起来,振臂高呼,声浪滔天,汇成一股洪流:“迎公子归!迎公子归!”
此事彻底轰动全城,朝廷再也无法坐视不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