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意外?”苏晚萤轻笑一声,缓缓站起身,踱步到亭边,看着风中摇曳的竹影,“我倒觉得,这世上许多事,看似意外,实则皆是因果。譬如说,我母亲当年被断为‘灾星’,看似是命数,如今想来,却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‘替换’。”
“替换”二字一出,容嬷嬷的呼吸猛地一窒!
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金丝护甲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苏晚萤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异样,继续自顾自地说着:“我听闻前朝有一本邪书,名为《换厄经》,说是一人承灾,便可万人得福。用一个人的命格,去填另一个人的窟窿,甚至……去补一国的气运。嬷嬷在宫中侍奉多年,见多识广,可曾听过这种说法?”
容嬷嬷的脑中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她眼中的恭顺与慈祥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杀意。
眼前的昭宁郡主,不再是那个传闻中柔弱无害的贵女,而是一个手握利刃、洞悉一切的复仇者!
她怎么会知道《换厄经》!此事乃是宫闱至深之秘,知情者早已……
“郡主……慎言!”容嬷嬷的声音变得尖利而干涩,“此等无稽之谈,若是传扬出去,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!”
“动摇国本?”苏晚萤缓缓转过身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究竟是我的话动摇国本,还是那些躲在暗处,行夺运改命之术,将一己之私凌驾于万民之上的蛀虫,在啃噬这条所谓的龙脉?”
她一步步逼近,目光如炬,仿佛能看穿容嬷嬷心底最深的秘密:“嬷嬷手上的金丝护甲,倒是精巧。只可惜,再精巧的东西,也经不住火烧。内库的灰烬里,想必还留着另外半枚吧?”
最后一句话,彻底击溃了容嬷嬷的心理防线。
她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,看向苏晚萤的眼神,充满了见鬼般的骇然。
她什么都知道!她什么都知道!
“你……”容嬷嬷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转身便跌跌撞撞地向园外逃去,连那盒“安神香”都顾不上了,背影狼狈不堪,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苏晚萤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,眼中的寒意愈发深沉。
她们怕的,果然不是她翻旧账,而是她看得太准。
她要对抗的,不仅仅是一群人,更是一种根植于权力顶端的、扭曲的信念——为了所谓的“大局”,可以肆意牺牲无辜者。
这种信念,才是那条维系着整个阴谋的、看不见的“龙脉”。
想要彻底摧毁它,只靠揭露真相是远远不够的。
必须从根源上,用一种新的信念,去取代它。
苏晚萤回到书房,心中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她走到书案前,对着门外沉声吩咐道:“来人。”
一名干练的侍卫应声而入。
“去把刘秀才叫来。”
“是。”
片刻之后,一个面容清瘦、眼神明亮的年轻书生快步走进书房,恭敬地行礼:“郡主,您找我。”
刘秀才,是她一手提拔的寒门士子,负责编撰和推行她名下各项慈善事务的章程与记录,心思缜密,笔锋犀利。
苏晚萤看着他,目光沉静而坚定,缓缓开口。
“刘秀才,去将《民善实务录》的底稿取来。我要在里面,添上一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