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怀恩府邸，价值千金的前朝钧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，化为一地刺目的青色碎片。
茶水溅湿了顺天府尹的官袍下摆，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，垂首立在堂下，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“掘地三尺！”萧怀恩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冰的杀气，“封锁四城，挨家挨户地查！尤其是城南的匠户，连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过！本官要知道，是谁，给了那些贱民识字的胆子！”
他猩红的双眼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官员，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。
那满城的《告民书》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，抽在整个固若金汤的朝堂秩序上。
什么“草民不该知情”，什么“女子不可识字”，这些本是天经地义、无需言说的铁律，如今却被人用最粗鄙、最直接的方式印在纸上，贴满了京城每一个角落，像无数根钢针，扎进了权贵阶层的骨髓里。
与此同时，京城最高的钟楼之上，苏晚萤一袭素衣，凭栏远眺。
夜风吹起她的发丝，衣袂翩然，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。
然而，她的双眸却比这京城的万家灯火更加明亮。
就在刚才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化为了一片温暖的海洋。
【“知识共鸣”功能已激活】。
这并非简单的提示，而是一种玄妙至极的感知。
她的意识仿佛化作了无数看不见的丝线，顺着那些散落全城的纸张，连接到了每一个正在阅读、正在思考的灵魂。
她“看”到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，借着昏暗的油灯，颤抖着手指逐字辨认《农桑要略》；她“听”到，一个足不出户的年轻妇人，在偷偷念着《新妇诫》中“夫妻相敬，非为奴婢”的字句时，心中泛起的微澜；她更“感受”到，无数孩童在街头巷尾，将那些印着常识的“转运帖”当做新的游戏，稚嫩的读书声汇聚成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溪流，正悄无声息地冲刷着这座古老都城的根基。
这便是她的力量，无形，却胜过千军万马。
萧怀恩以为他在扑灭一场火，却不知，他面对的是一片被春风吹遍的草原，星星之首的火种早已撒下，只待燎原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苏晚萤的声音清冷而坚定，身后的归萤堂暗卫躬身领命，“保护好铁老，但不要让他闲着。我们的纸，还远远不够。”
命令一下，整个京城瞬间陷入了一场风声鹤唳的大搜捕。
金吾卫的马蹄踏碎了长街的寂静，顺天府的差役如同疯狗一般，撞开一扇扇木门。
城南的匠户区首当其冲，一时间，哭喊声、咒骂声、器物破碎声不绝于耳。
凡是家中存有笔墨纸张，或是与“铁”字沾亲带故的匠人，尽数被锁拿拷问。
一座人间炼狱，在天子脚下轰然洞开。
归萤堂的一处秘密据点内，铁老匠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。
他身上还穿着粗布短打，满是油污的双手紧紧攥着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铜屑与墨灰。
外面的每一次犬吠，每一次急促的脚步声，都让他心惊肉跳。
“姑娘，我们不能再这样印了！”他看着屋内仅存的几百枚活字模，声音嘶哑，“这铜字，一枚一枚地排，一天一夜不合眼，也就能印出千把张。可如今全城都在找我们，官府的狗鼻子灵得很，我们挪动一次，就多一分危险。这么点东西，不够，远远不够！”
他的话音未落，一名归萤堂的暗卫疾步而入，单膝跪地：“主上，城南李记纸铺被抄，我们储藏的三千张毛边纸全被官府查收。如今城中纸价飞涨，各大纸行都有官兵把守，我们……快要断纸了。”
屋内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