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贵妃却掩唇轻笑,嗓音慵懒:“崔大人未免小题大做了。不过是一首舞曲罢了,也值得这般兴师动众?若真有那么大威力,本宫倒想学学,看看能不能把陛下的心也给勾了去。”
这番话看似玩笑,却巧妙地将“动摇国本”的大罪,降格为“争风吃醋”的闺阁情趣。
一直沉默的靖王夏启渊适时出列,躬身道:“父皇,儿臣以为,乐以观政。百姓所唱,正是民心所向。《破茧吟》虽辞藻浅白,其意却在劝人向学、自立自强。若我大夏子民,皆能有此等不屈不挠之精神,何愁国祚不兴,天下不盛?”
皇帝沉吟半晌,最终没有下旨查禁,却也未曾嘉奖。
他挥了挥手,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批复:“民间可自设乐坊,凡教习乐舞者,报备工部即可,官府不得无故干涉。”
这道旨意如同一颗定心丸,消息传出,京中三百多家原本在夹缝中求生的乐户、戏班,竟在一日之内联名上书,请求成立京城第一个民间乐坊,取名“春晖坊”,并一致推举苏晚萤为“名誉倡首”。
苏晚萤却将这份天大的荣誉,亲手交给了柳莺儿。
“这份荣耀属于你,”她看着柳莺儿的眼睛,认真地说,“是你,第一个在万众瞩目之下,撕开了那道无形的铁幕。”
她没有沉醉于胜利,而是立刻着手推进下一步计划。
她将《文明印记》的初阶法门传授给了核心成员。
这并非什么玄妙的术法,而是一套极其高效的“记忆锚点”编排法。
她在新印的《识字启蒙帖》每一页的角落,都绘制了一种不同的花形,每种花形对应着一段独特的音律节奏。
孩童们在诵读时,视觉、听觉与节奏感同步,极易形成条件反射,记忆效率竟比传统死记硬背加深了足足三倍。
这套方法经由李婆婆巧妙地融入评话之中,形成了一个“听评话—记字形—传唱口诀”的完美闭环。
不出七日,这套图文音并茂的学习法,便如长了翅膀一般,扩散至京城五城十二坊的每一个角落。
一个月后,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,归萤堂的后巷木门被擂得震天响。
朱五郎警惕地打开门,却见门外之人竟是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的礼部侍郎崔文远。
他发髻散乱,官帽不知丢在了何处,手中死死攥着半张被雨水浸泡又被火烧过的《破茧吟》谱纸。
“我……”崔文远嘴唇哆嗦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,“我方才……听见我女儿,在自己房中,一遍遍地默念‘我非笼中雀,亦非架上鹰’……她……她今年才九岁啊!”
苏晚萤闻声赶来,静静地站在门内,望着这个曾经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男人,一言不发。
良久,崔文远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,双腿一软,颓然跪坐在湿漉漉的门槛上,任由雨水和泪水混杂着从他苍老的脸颊滑落。
“我一生……我一生都以维护礼法为命,可到头来……连我的亲生骨血,都不再信我信奉的那一套了……”
雨声渐歇。
苏晚萤的脑海中,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:【“信念崩解”已引发连锁反应,旧有观念壁垒出现裂痕,功德+80。
解锁新能力“文明印记·群体共鸣”:可在百人以上场合,短暂激发特定集体意志共振。】
窗外,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一道微弱却稳定不熄的光,穿透黎明前的黑暗,自城西老陶窑的方向升起。
在那里,归萤堂的秘密工坊中,老铁匠呕心沥血改良的第二台活字印刷机,已在地下深处,伴随着雨声的掩护,悄然运转了整整一夜。
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