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沉寂并未持续太久,黎明前的黑暗最先被一道道惊呼撕裂。
自崇文门至宣德楼,从国子监外的照壁到贡院旁的书院高墙,甚至连森严的礼部衙门前,那两尊镇煞石狮的底座上,竟在一夜之间,齐齐浮现出墨迹淋漓的短文。
这些文字并非出自名家之手,笔画质朴,却带着一股泥土的生猛气息,更骇人的是,它们全是用最粗浅的白话写就,连街边的孩童都能读懂。
文章的标题出奇地一致——《何谓读书人》。
执笔非为猎功名,识字当为辩是非。
若士子闭目不看饿殍,反斥施粥者乱礼,此等‘圣贤’,不如童子一句真话。
文末署名处,皆是一片刺眼的空白,仿佛是无数个无名者共同的心声。
消息如插翅般飞遍全城,国子监祭酒赵德芳闻讯,亲自带着监丞和博士,策马赶至最近的一处学宫。
他站在那面镌刻着圣人训诫的照壁前,看着上面被新墨覆盖的狂言,周遭的学子们噤若寒蝉。
赵祭酒一生浸淫经义,见过的书法不知凡几,可眼前这几行字,没有半分法度,却像一记记重锤,砸得他心头发颤。
他伸出枯槁的手,指尖轻轻拂过那句“不如童子一句真话”,竟怔立当场,良久无言。
就在这时,一道只有苏晚萤能看见的微光在她眼前浮现:【“思想具象化”触发群体觉醒,功德+220】。
此刻,身处归萤堂内的苏晚萤,正平静地听着柳莺儿的汇报。
她并未亲自参与这次惊世骇俗的“笔伐”归萤堂外围,一个由陈砚生牵头,十余名落第秀才与几位识字的妇人组成的“笔耕组”,在每个深夜秘密集会。
他们以《民间国史辑要》为蓝本,自发地编写着一本名为《庶民论语解》的小册子。
这次的行动,正是他们压抑已久的呐喊。
苏晚萤没有干预,她深知,真正的觉醒必须发自肺腑,而非强行灌输。
她只是让柳莺儿在他们分发出去的每一份文稿夹层里,用特制的药水,印上了一枚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“萤”字水印,水印旁,还有一行细若蚊足的暗语:传者不必留名,但求一字入心。
此举既是为众人留下一道隐秘的护身符,更是在无形中,将这股分散的力量,悄然汇入同一条思想的脉络。
全城的守旧派都被这离经叛道的文字激怒了。
翰林学士周崇礼更是拍案而起,直斥此举为“蛊惑人心,乱我朝纲”,并扬言要彻查到底,将这些“不法狂徒”尽数下狱。
然而,就在这风口浪尖之上,所有人都没料到,赵祭酒回府之后,竟连夜写就了一封奏疏。
三日后,朝堂震动。
赵祭酒以国子监之首的身份,正式上书,恳请圣上在国子监外院开辟“庶讲堂”,不问出身,不考诗赋,只准“通晓白话文书者”入内旁听经义。
奏疏中的言辞恳切而激烈:“今有三岁童子能解《孟子》‘民为贵’三字真意,而我辈皓首穷经之士,反拘泥于章句,空谈心性……道若不通于野,则将亡于庙堂!”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