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崇礼当廷怒斥赵德芳“斯文扫地，堕落师道”，一度要与他在金殿上对质。
面对滔天非议，赵祭酒却选择了闭门谢客。
无论外面如何风雨飘摇，他只是将自己关在书房，案头摆放的，正是那本苏晚萤留下的《民间国史辑要》。
书页上，已是红痕累累，满是他用朱笔写下的批注与感悟。
苏晚萤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时机，趁着满城舆论沸腾，她推动了第二步计划——“千纸灯会”。
清明前夕，夜幕刚刚降临，汴京城南的汴水河畔，忽然亮起了成百上千点光芒。
三百名半大的孩童，在家长的带领下，将一盏盏写满了字的纸灯笼放入河中。
灯笼上没有祝福，没有诗词，只有一个个直白得令人心惊的问题。
“为何女子勤劳一生，却不能入仕考官？”“一亩地要交多少税粮才算公道？”“好人为什么常常受苦，恶人却能锦衣玉食？”……三百盏灯，便是三百个来自民间最深处的疑问。
它们顺流而下，映得整条汴水波光粼粼，如同一条倒泻入凡尘的星河。
朱五郎很快带回了消息：当夜，至少有六名御史言官家中的子弟，偷偷将河边听来的问题抄录下来，藏进了自己的书箱深处。
而说书的李婆婆，更是连夜编出了一段新评话，取名《天问河》，次日便在瓦舍中开讲，开篇第一句便是：“不是那天不应答，是那高高在上的大人不肯听啊！”风波未平，又起一澜。
某个深夜，归萤堂的后院小门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叩门声。
柳莺儿警惕地开门，却见门外站着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——国子监祭酒，赵德芳。
不过几日未见，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仿佛苍老了十岁，须发尽白，满面风霜。
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用黄绢包裹的书册，看到苏晚萤，他浑浊的”说罢，他竟不给苏晚萤任何回应的机会，将黄绢书册塞入她手中，转身便走。
那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无比佝偻，仿佛一座即将崩塌的山。
烛火摇曳，苏晚萤缓缓展开绢册。
扉页之上，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赫然在目：“道不在高台，而在低头看见泥土的人眼里。”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字迹，仿佛还能感受到老人落笔时的决绝与解脱。
刹那间，系统柔和的微光再次亮起，提示音清晰地回响在她的脑海：【“权威倒戈”达成，认知革命阶段性完成，功德+350。
承道玉册浮现《齐民要术》全文，并解锁新功能：“文本适配”——可自动将深奥典籍，转化为各阶层易于理解的对应版本。】窗外，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，精准地落在了归萤堂院中一块新立的石碑上。
那是苏晚萤命人打造的“万民共读碑”，碑面光滑如镜，空无一字，只在碑首最中心的位置，留下了一枚小小的萤火虫形状的凹痕，仿佛在静静等待，等待被千万人的声音与思想所填满。
京城的风，似乎第一次带上了墨香与烟火气，吹过高墙，吹向了更广阔的远方。
无人知晓，那些顺着汴水漂流而下的纸灯笼，携带着一个个未曾被回答的问题，最终会汇入哪条奔腾的大江，又将在何处干涸的土地上，催生出第一片破土而出的新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