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触及冰冷的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只黑漆木盒被她用尽全身力气举过头顶,声音嘶哑而决绝:“这里面是贵妃十五年来所有求寿的药方、坛图、人名……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,只求您让我死前做一回干净人。”
苏晚萤静静地看着她,夜风吹动她的裙摆,却吹不散她眼底的深沉。
她没有立刻去接那个盒子,而是亲自走下台阶,将抖如筛糠的春桃扶了起来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之力:“你没有做错事,只是选错了主子。”
她未责一字,只回头对李婆婆吩咐道:“带她下去好生安置,为她诵一遍《安魂帖》,让她睡个安稳觉。”
春桃浑身一震,泪水决堤而下。
她以为自己会像一件用脏的工具被丢弃,却未曾想,等来的是一句救赎。
深夜,归萤堂的书房内灯火通明。
苏晚萤将木盒中的几十张药方、符图一一铺开,它们散发着陈旧的药草和朱砂混合的诡异气味。
每一张都记录着日期、时辰,甚至所需药引的生辰八字。
这些零散的线索,在普通人眼中毫无意义,但在她对照着《天元换厄经》残页的注解时,一幅跨越十五年的恶毒画卷,终于被完整地拼凑了出来。
她的指尖停在一张泛黄的方子上,上面的日期,正是母亲离世的前三天。
那一刻,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原来,周氏的手段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阴狠!
她不仅是将自身的病痛灾厄转移到苏家,更是以一种歹毒的秘法,生生截断了母亲临终前最后的阳寿,窃取了整整三载生机,这才得以续命至今!
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烧起,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尽。
但她只是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是一片沉寂的寒潭。
次日破晓,苏晚萤没有带着这些证据闯宫,而是备了一份薄礼,亲自登上城南的观星塔,邀请在此清修的白云观老观主共观皇城气运。
老观主鹤发童颜,是京中德高望重之人,曾断言苏晚萤并非灾星。
他看着眼前气质愈发沉静的女子,捋须不语,依她所请,登上了塔顶。
晨光熹微,整座皇城尽收眼底。
老观主闭目凝神,指尖掐诀,良久,他猛地睁开双眼,脸上血色褪尽,满是惊骇: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龙脉之侧,竟缠绕着一条血藤般的阴邪脉络!其根源深植于冷华殿,其枝蔓……竟死死缠住了五皇子夏承稷的命宫!这是‘寄运共生阵’!以国运龙脉为养料,滋养阴脉,再将阴脉的浊气与另一人的气运相连,一同镇压!”
苏晚萤的表情平静无波,仿佛早已知晓一切。
“所以,夏承稷看似平庸无能,实则是被这双重气运压得喘不过气。长此以往,心智崩毁是迟早的事。而那条阴脉的主人,则能安然无恙,高枕无忧。”
老观主的声音都在颤抖:“是谁?究竟是谁敢行此逆天之事,拿皇子和国运做赌注!”
苏晚萤望向远处皇宫的方向,晨雾中的宫殿轮廓冰冷而沉默。
她淡淡开口:“一个怕死的母亲,和一群为了活命而不敢说真话的大夫。”
她转身下塔,步履坚定。
老观主望着她的背影,心中巨浪翻涌。
他知道,京城的天,要变了。
苏晚萤回到归萤堂,第一道命令便是让柳莺儿以归萤堂的名义,筹备一场前所未有的“女子祠堂”首祭大典。
规矩只有一条:不问出身,不限贵贱,凡是愿为家中女眷先祖立碑,自报姓名的,皆可入祠堂牌位,享后人香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