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竟然没有逃遁,反而在此地守株待兔!
金护甲看着他戒备的神情,嘴角咧开一抹凄厉的冷笑:“你以为行善积德,救济苍生,就是天道?天真!真正的平衡,是需要有人默默背负所有的业力和诅咒,像猪狗一样被钉死在黑暗里,永世不得超生!”
“我替你苏家承受了二十年的咒怨侵蚀,换来的却是你那位大小姐大张旗鼓地施恩布德,将所有秘密都晒在太阳底下?凭什么!”
她猛然抬手,狠狠撕开胸前的衣襟。
沈青崖瞳孔骤缩,只见她骨瘦如柴的胸口上,赫然烙印着一道逆转的五芒星法阵!
那法阵仿佛一个活物,正散发着不祥的黑气,贪婪地吞噬着周围天地间的一切气运与生机。
原来,她竟是以血饲甲,以身为阵,强行延续着早已该断绝的寿命!
夜风呼啸,当苏晚萤赶到现场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。
金护甲已经彻底疯狂,逆五芒阵的力量让她周身黑气缭绕,整个人仿佛一具被执念腐蚀了千年的活尸。
然而,面对这几乎无可挽回的躯壳,苏晚萤眼中没有杀意,只有一片深沉的悲哀。
她没有出手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石碑,正是她从皇陵之中带回的那一块。
她缓步上前,在金护甲和沈青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轻轻将那块残碑放在了逆五芒阵的正中央阵眼之上。
嗡——!
碑文与阵纹接触的刹那,仿佛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轰然对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共振!
金护甲体内的黑气瞬间剧烈翻涌,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洪流冲垮了她的识海。
画面中,还是少女时期的她,跪在苏家灯阵之前,神情肃穆,目光清澈,一字一句地立下重誓:“弟子金萤,愿舍我光明,护天下清明!”
那是……她也曾拥有过的,最初的信仰。
“啊——!”金护甲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浑身剧烈颤抖,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布满伤疤的脸颊滚落。
她喃喃自语,声音破碎不堪:“……我也曾……想做个好人。”
就在她心神松动,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——
当!当!当!
远处,皇城的钟楼之上,忽然传来三响沉闷悠远的钟声。
这钟声仿佛一道魔咒,瞬间击碎了金护甲眼中片刻的清明。
那是……那是二十年前,师姐苏晚萤的母亲殉道之时,响起的丧钟!
“不!”金护甲猛然抬头,眼中最后一丝人性被彻底的疯狂所取代,嘶吼道:“你不配继承灯位!那力量,那荣耀,本该是我的!”
她状若疯魔,纵身扑向苏晚萤,却被早已蓄势待发的沈青崖一掌拦下。
混乱之中,金护甲猛地扯断颈间挂着的一串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骨珠,用尽全身力气抛向空中,厉声喝道:“既然你们不让我活,那就让所有人都一起沉入无边轮回!”
骨珠在半空中轰然炸裂,化作上百道凄厉的怨灵,带着滔天的恨意与阴气,如离弦之箭般,朝着京城地脉的各个节点呼啸而去!
夜空瞬间失控,鬼哭神嚎。
苏晚萤望着那百鬼夜行的末日景象,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她只是抬起手,对着虚空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调,低声下达了执掌灯位以来的第一道命令。
“启动‘萤火传讯’,通告七省分堂,同步点亮守夜灯——”
她的声音顿了顿,漆黑的眼眸中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,仿佛能将这混沌的夜色都彻底点燃。
“传我号令,这一回,不是求救,是清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