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第一位老者颤抖着将手中的《善奴契》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盆时,奇迹发生了。
契纸化为灰烬的瞬间,一道微弱却纯粹的金色光线从灰烬中袅袅升起,如同一只挣脱束缚的萤火虫,缓缓飞向高空,融入那片常人无法看见、笼罩在京城上空的心光云之中。
一时间,琉璃灯轻轻颤动,光芒大盛。
人群沸腾了!
一张又一张的契约被投入火中,一道又一道的金光接连升起,汇入云端。
那片心光云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璀璨夺目。
然而,就在全城为此欢腾之时,深夜的南郊义庄方向,突然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凄厉哭嚎,那声音不似人声,仿佛是无数怨魂在同时悲鸣。
赵统领早已率队埋伏在外,闻声而动,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义庄。
他们在义庄深处发现了一间巨大的地窖,窖中阴气森森,竟整齐地摆放着数百口黑陶瓮。
瓮口敞开,里面盛满了翻滚的黑色浆液,而每一口黑浆之中,都漂浮着一枚小小的木牌,上面用朱砂清晰地写着一个名字。
“是那些孩子的名字!”一名眼尖的护卫失声喊道。
话音刚落,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,所有木牌竟同时剧烈地震动起来,发出刺耳的尖啸:“不愿还!不能还!不愿还!”黑浆随之沸腾,从中爆射出数十道面目狰狞的黑影,张牙舞爪地扑向众人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直跟在队伍里的小石头,那个只会用炭笔画画的少年,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炭笔,不退反进,蹲在地上,用尽全身力气,一笔一划地疾书起来。
地上很快出现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——“我想回家”。
笔锋落下的瞬间,奇光迸发!
那四个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燃起了柔和却不容侵犯的白色微光。
光芒如水波般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那些凶戾的黑影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哀鸣,如同冰雪遇阳,迅速消融溃散。
众人这才恍然大悟,原来这世间最纯粹、最简单的愿望之力,竟是这至阴至邪怨咒的天然克星!
城南,焚契台的余烬尚温。
苏晚萤静立在残火前,手中那面【善恶辨伪镜】毫无征兆地自行浮现出影像。
镜中画面摇晃,最终定格在皇城最深处的紫宸宫。
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正跪拜在一尊巨大的青铜鼎前,他的头顶,悬浮着九盏幽幽的魂灯。
一道道来自九州各地的“感恩文书”化作金光,被那九盏魂灯逐一吞噬。
每吞噬一道,魂灯的光芒便更盛一分。
一个冰冷、不辨男女的低语从镜中传出,仿佛跨越了时空:“待第九灯燃,天门自开,万民为薪,铸我不朽神座。”
苏晚萤缓缓抬起头,望向东方那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轻声道:“你们用皇恩锁住他们的身,用契约锁住他们的名,却唯独忘了一件事——人最不怕死的时候,是当他终于想起自己是谁的时候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袖中的琉璃灯基座上,一道新的裂纹悄然蔓延。
裂纹深处,第六座山的虚影缓缓凝实,清晰地显现出来——其形如剑,剑锋所指,赫然是皇宫心脏,紫宸宫的方向!
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南郊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,声音清冷而果决,穿透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:“林舟。”
“属下在!”阴影中,一道身影无声出现。
“天亮之后,”苏晚萤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我要南郊的土地上,再无一丝怨气,我要让那些被蒙蔽的百姓,亲眼看到这所谓的‘皇恩’,究竟是用什么熬成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