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颠簸,车轮碾过松针铺就的软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苏晚萤怀中的小铃铛却在此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,原本红润的小脸涨得通红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灼伤的幼兽。
“阿娘……火好烫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稚嫩的呓语如同一根尖针,狠狠刺入苏晚萤的心脏。
她低头看去,只见小铃铛紧闭的双眼下泪水滚滚,额心正中,一道纤细的赤色纹路竟缓缓浮现,其形如豆,宛若一簇随时会被风吹熄的灯焰。
这纹路!
苏晚萤瞳孔骤缩,毫不犹豫地将手掌覆上女孩滚烫的额头。
功德之力如清泉般流淌而入,试图压制那股莫名的燥热。
然而,就在功德之力与那赤色焰纹接触的瞬间,一段破碎的残影毫无征兆地冲入她的脑海!
昏暗的房间里,年幼的自己躺在床上,高烧不退,气息奄奄。
母亲憔悴的面容上满是决绝,她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,没有丝毫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手腕,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入旁边一碗漆黑的汤药中。
“萤儿,”母亲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,“用我的命,换你的命,值得。”
画面戛然而止,苏晚萤浑身一震,瞬间明悟。
原来如此!
小铃铛当年所服用的续命汤药,根本不是什么天材地宝,而是母亲以自身精血为引调制的!
难怪这孩子能感应到母亲残存的魂念,因为她的命,本就是母亲用血延续下来的!
就在这时,前方茅屋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观主拄着一根青竹杖,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
他的目光浑浊而沧桑,越过苏晚萤,直直地落在了她发髻间那枚朴素的玉簪上。
只一眼,老观主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仿佛叹尽了二十年的风霜。
“二十年前那一夜,也是这样一个天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“她独自一人,朝着那座火坛走去,身后,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。老道不忍,问她‘何必如此’,她却回头,对我一笑,说:‘因为我是娘。’”
老观主抬起枯瘦的手,指向遥远的西方天际,那里云层低垂,透着一股不祥的死寂。
“京西三十里,有座熄火山,山有裂口,直通地脉。世人只知是死火山,却不知那里正是天劫之口。每隔百年,便会躁动一次,算算时日,今岁将开。”
话音未落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从山路另一头传来。
几个村民抬着一块简陋的木板,上面躺着一个气若游丝的老妇人,正是黄婆子。
她已是弥留之际,整个人枯瘦得不成样子,唯有一只手,死死攥着一块被烧得焦黑的布片。
“苏……苏小姐……”黄婆子看到苏晚萤,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亮,她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块焦布递了过来。
苏晚萤接过,只见上面用血写就的四个字,虽已模糊,却依旧能辨认——“替你活着”。
“那晚……那晚我害怕,躲在祭坛后面的石缝里……”黄婆子剧烈地喘息着,声音断断续续,“我看见……看见夫人在走进去前,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塞进了你的襁褓……还,还有一封信……可是,周贵妃的人……他们突然冲出来,抢走了信,还想抢玉佩……”
黄婆子的话没能说完,头一歪,便彻底没了气息。
周围一片死寂,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。
周贵妃!
苏晚萤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她握紧了母亲留下的那块玉佩,冰凉的触感传来,却让她心中的迷雾被一道惊雷彻底劈开。
那一夜,母亲的牺牲远非传说中那般悲壮而神圣,那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的开端!
他们不仅要母亲的命,更要夺走她留下的东西!
回到归萤堂,苏晚萤遣散了所有人,独自进入密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