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腥气像是从地心深处涌出的叹息,混杂着暴雨冲刷下的腐朽气息,钻入每个人的鼻腔。
夏启渊捂着肩头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,血从指缝间渗出,将玄色衣袍染得更深。
他死死盯着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裂口,声音嘶哑:“下面有什么,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苏晚萤没有回头,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斗篷的帽檐下,侧脸的线条坚硬如冰。
“不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夏启渊,这是我的因果,不是你的。这一段路,只能我自己走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如一片黑羽,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无尽的黑暗。
“苏晚萤!”夏启渊的怒吼被风雨撕碎,他欲跟上,肩头的伤口却猛地炸开剧痛,让他一个踉跄,单膝跪地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被深渊彻底吞没,连同琉璃灯最后一线微光。
失重感并未持续太久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便将苏晚萤托住,缓缓下坠。
她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、粘稠的屏障,周遭的雨声、风声瞬间消失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与此同时,地宫入口处,盘膝而坐的小石头眉心骤然亮起一团温润的金光。
在他眼中,整个塌陷的皇陵化作了一张巨大的、由无数能量线条交织而成的网。
而其中,无数条比发丝还细的血色丝线,正从四面八方,穿过层层叠叠的土石与机关,最终汇聚于地底最深处的一个光点。
那是血脉的共鸣,是跨越生死也无法斩断的羁绊。
“姐姐,跟着红线走。”他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,而是直接在苏晚萤的脑海中响起。
苏晚萤稳住身形,脚下是坚硬而湿滑的石板。
她依着小石头的指引,伸出手,指尖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划过。
墙壁上刻满了早已风化不清的文字与图案,透着一股荒古苍凉的气息。
她沿着那无形的红线指引,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出现了一堵巨大的石壁,挡住了去路。
红线的尽头,就在这石壁之后。
她试着推了推,石壁纹丝不动。
正当她疑惑之际,指尖抚过一处深刻的划痕时,猛地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。
一滴殷红的血珠从她指尖渗出,悄无声息地沁入了石缝之中。
刹那间,整面石壁仿佛活了过来!
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以她滴血之处为中心,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,勾勒出一幅震撼人心的壁画。
画面中央,是一座冲天的祭火高坛,一名容貌与苏晚萤有七分相似的女子,正被烈焰吞噬。
她神情安详,毫无痛苦,只是而在她的怀中,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却被一道柔和的金光托起,安然无恙地送出了熊熊火海。
壁画的角落,刻着两个古朴而决绝的大字——
替你。
苏晚萤如遭雷击,浑身僵直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吗?
轰隆隆——
伴随着低沉的闷响,石壁缓缓向内开启,露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密室。
一股混杂着尘埃与灯油干涸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密室中央,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被铁链悬在半空,灯芯早已熄灭,蒙上了厚厚的灰尘。
而在古灯的正下方,静静地压着一支通体温润的白玉簪。
那支玉簪,苏晚萤再熟悉不过,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!
她一步步走上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支玉簪,入手冰凉,却仿佛带着母亲的余温。
拿起玉簪的瞬间,她看到,原本被压住的灯座内,竟嵌着半卷被火燎得焦黄的竹简。
《守灯录·上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