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暗的密室中,烛火如豆,被无形的气流吹得忽明忽灭,将夏启渊与苏晚萤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不定。
夏启渊修长的手指按在一卷边缘焦黑的羊皮图上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:“这是黄道士圆寂前,拼尽最后一丝心血留下的东西。”
那卷《天轨残图》仅存三页,纸张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。
上面绘制的并非世人熟知的星宿方位,而是一条条诡谲的、仿佛活物般扭动的星辰逆行轨迹。
在这片混乱的轨迹线上,七个点被朱砂重重圈出,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——天眼投影点。
“黄道士说,这不是星落,是‘天睁眼’。”夏启渊的目光沉重如铁,“每落下一道山影,天上的那只眼,就睁开一分。”
苏晚萤的视线死死锁在图上,灯翼在她身后无声舒展,微光流转。
烛火猛地一跳,灯翼上的光芒竟与图上的一处坐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。
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,那位置……分明就是京西那口吞噬了无数生魂的古井!
她正想再细看,脑海中却传来系统冰冷的提示音。
功德池中的光芒不知何时变得黯淡,恢复的速度慢如龟爬,那行小字依旧固执地闪烁着:“警告:外部未知能量持续吸收中,功德池转化效率降低百分之九十。”
这天下万民的愿力,竟填不满一个窟窿?
就在此时,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,林舟苍白着脸冲了进来,但他刚喊出一个“苏”字,身体便软软地向前栽倒。
再次醒来时,林舟发现自己躺在偏厅的软榻上,苏晚萤正端着一碗参汤坐在旁边。
他挣扎着想坐起,却被一股无力感死死按住,只能苦笑:“不是我不想睡……是这七天,各地报信的纸灯,就没灭过。”
他从怀中颤巍巍地摸出一叠信笺,每一封都带着不同地方的风霜气息。
“北境的猎户,自发组成了巡夜队,说妖魔鬼怪也怕人多势众,他们每晚围着篝火高唱《破茧吟》,唱得山里的野狼都不敢嚎了。”
“江南的绣娘们,凑钱买了上百匹素绢,连夜赶工,绣了四个大字‘我不认命’,就挂在最高的城楼上,说是要让老天爷也看看她们的骨气。”
“还有……还有这个,”林舟的声音有些哽咽,他递过一张用最粗糙的草纸叠成的信,“是之前被玄牝子蛊惑的那个村子送来的。村里的孩子,用泥巴和野草扎了几百个小纸灯,托人送来,信上说……‘请老师替我们,照亮回家的路’。”
苏晚萤接过那封信,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用炭笔写下的歪斜字迹。
那一个个墨团,仿佛是孩子们用尽全身力气才印下的誓言。
她久久无言,只觉得那薄薄的纸张,重逾千斤。
深夜,寒风呼啸。
小石头领着一个身披破旧蓑衣的老者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归萤堂。
老者双目紧闭,眼眶深陷,赫然是个瞎子。
他就是京城仅存的,也是最老的一位观星奴。
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,只是伸出枯槁的手,在空中摸索着,仿佛在触摸无形的星轨。
夏启渊递给他一根剔得光滑的兽骨针,他接过,毫不犹豫地刺破指尖,以血为墨,开始在归萤堂那面巨大的心愿墙上作画。
他的动作看似缓慢杂乱,但每一笔落下,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很快,一幅全新的、与《天轨残图》截然不同的星图在墙上展开。
“荧惑绕心三匝,帝星黯淡无光……不对,不对……”老观星奴口中念念有词,忽然,他手中的骨针停住了,整个人如遭雷击,剧烈地颤抖起来,“这不是凶兆,是警告!天罚之眼尚未完全睁开,但它……它已经开始挑选祭品了!”
他猛地“看”向古井的方向,声音里充满了恐惧:“你们听见了吗?井底的声音……变了!从前,它们只是在哀嚎‘还我名字’,现在……现在它们在低语,在祷告……它们在说……‘吃掉伪光’!”
苏晚萤心中一凛,立刻召出灯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