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翼可以熄灭,但光,早已被她种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那不是她的恩赐,而是他们自己点燃的火焰。
“堂主!”
一匹快马在钟楼下停住,夏启渊翻身下马,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:“苍星使已在龙首山顶,竖起了一根百丈高的青铜钉!钉尖上,悬挂着一个与您容貌完全相同的草人,四周……四周堆满了写着您生辰八字的符纸!”
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他在模拟诛神仪式!这是最恶毒的信仰诅咒,哪怕您不去,他也要借助引星祭坛的力量,隔空汇聚所有恶意与诅咒,靠信仰之力,把您活活撕碎!”
苏晚萤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沉默了片刻,缓缓从发间取下一根尖锐的发簪,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。
鲜血涌出,她抬起手,将温热的血一滴一滴地涂抹在背后冰冷的灯翼残骸上,仿佛在进行一场最后的告别。
“那就让他看看,”她一字一句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钟楼,“一个没有了系统的苏晚萤,是不是还能走得更远。”
当夜,苏晚萤独自来到归萤堂后的心愿墙前。
墙上挂满了数年来百姓们写下的祈愿条,那是她信仰的源头,也是她力量的证明。
但此刻,她伸出手,将那些或新或旧的祈愿条,一条一条,全部取下,堆在脚边。
林舟等人闻讯赶来,看到这一幕,无不骇然。
“堂主,您这是做什么!”
苏晚萤没有回答。
她划燃火折,将火焰丢进了那堆积如山的祈愿之中。
熊熊烈火冲天而起,将她的脸映得通红。
无数写满希望与寄托的纸条在火焰中卷曲、燃烧,化作灰烬。
那灰烬随风升腾,混杂着火星,在满城灯火的映照下,竟如亿万萤火,漫天飞舞。
烧尽了这一切,仿佛也烧尽了过去的自己。
她站起身,转身走向归萤堂的大门。
“您要去哪?”林舟在她身后急声呼喊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堂主!没有灯翼,您连自保都难!龙首山就是个陷阱!”
苏晚萤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只留下一句清冷而坚定的话语。
“我去告诉他们——”
“这次,不是我带着光来。”
“是我,本身就是光。”
她伸手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门外,寂静无声。
十万百姓,手持纸灯,从归萤堂门口一直延伸到长街的尽头,汇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光海。
没有人下达号令,但当苏晚萤出现的那一刻,所有人,齐刷刷地单膝跪地,将手中的纸灯高高举过头顶。
无声的跪拜,无言的送行,汇聚成一股比任何山崩海啸都更磅礴的力量。
与此同时,遥远的龙首山顶。
百丈青铜钉直指天穹,苍星使沐浴在星光之下,感受着祭坛汇聚的庞大力量,他忽然抬头,望向京城的方向。
那片由人间灯火汇成的浩瀚光海,正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,朝着他的“天罚”碾压而来。
他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发出了狂喜的大笑。
“来了!哈哈哈哈!伪光之源,你终于肯亲临献祭了!”
他坚信,那不过是飞蛾扑火。
他与满山教众,都沉浸在即将成功的狂热之中,无人察觉,在这场宏大对决的序幕之下,京城最幽暗的角落里,一种比寒风更刺骨的呢喃,正从沉睡的古井深处,悄然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