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萤没有迟疑,指尖在鼎沿锋利的龙角上一划,鲜血再次涌出,精准地滴落在铜符之上。
刹那间,整座地宫发出了剧烈的嗡鸣!
鼎内,无尽的黑暗中,竟缓缓浮现出半幅泛黄的帛书。
那帛书上的墨迹,殷红如新血,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浓烈的怨气:
“苏氏晚萤,生于癸亥年腊月十七子时,八字纯阴,命犯天煞。今其母林氏泣血叩请,愿以此女代亲承灾,以身饲怨,永镇星渊,立此血契为证。”
帛书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,化作流光,冲入苏晚萤的眉心。
幻象骤起!
光影流转间,她看见了二十年前的同一座石台。
年轻的母亲披头散发,绝望地跪在地上,身前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襁褓。
一名戴着帷帽的蒙面妇人,将一份契约递到母亲面前,声音冰冷无情:“签了它,你的女儿活一个;不签,你们母女三人,皆为烈火焚身之祭品。”
母亲颤抖着拿起笔,在“自愿”二字之下,重重地画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而,就在落笔的瞬间,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飞快地撕下了契约的一角,死死攥在手心,藏入了袖中。
画面外,传来一声不屑的冷笑:“愚蠢的女人,你以为藏得起一角文书,就能改得了命?命格天定,她生来就是献给星渊的祭品!”
“不——!”
幻象中的一切,如同尖刀剜心,苏晚萤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嘶声力竭地呐喊:“可我不是自愿的!是你逼她的!是你!”
话音未落,她手臂上那枚残破的灯翼猛然分裂——一翼化作母亲温柔而哀伤的虚影,轻轻环抱住她;另一翼则依旧缠绕着她的手臂,光芒大盛。
一行冰冷的金色小字,在她沉寂已久的意识中浮现:
“血脉双承,镜像觉醒——获得天赋‘过往之眼’,可共享血亲临终前三息记忆。”
三息!
苏晚萤猛地抬头,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,凝神回溯。
这一次,她不再是旁观者,而是透过母亲的眼睛,望向了那片阴影。
密室的黑暗深处,缓缓走出了两个人。
一人是当年风头正盛的贵妃周氏,神色冷峻,满眼漠然。
而另一人,则是一个背影修长的黑袍人。
他静静地站在周贵妃身后,左肩的衣袍下,隐约露出了一道狰狞的蛇形刺青——那是苍星使独有的标记!
轰!
苏晚萤脑中一片空白,心头剧震。
二十年前的阴谋,从一开始,就有皇室与苍星台的影子!
这根本不是家族的献祭,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、针对她苏家的惊天骗局!
就在此时,鼎中那半幅帛书,在没有火焰的情况下,陡然自燃,化作无数只灰色的蝴蝶,纷飞四散。
“祭天?镇灾?”苏晚萤缓缓站起,眼中再无一丝泪水,只剩下燃尽一切的疯狂与决绝。
她伸手抓起一把契约燃尽的灰烬,朝着那仿佛在无形中注视着这一切的苍穹,狠狠砸去!
“今日,我苏晚萤不祭天,我要斩天!”
她的声音,不再是哭喊,而是审判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颗来自地底深处,与她遥相呼应的巨大心脏,搏动骤然变得狂乱而暴怒!
整座地宫开始剧烈地摇晃,头顶厚重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一道道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。
冥冥之中,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,扼住了这片大地的咽喉。
苏晚萤能清晰地感觉到,脚下每一寸土地,墙上每一颗陨晶,都在她的宣言之下,发出了同仇敌忾的战栗与共鸣。
一股源于大地深处、远比她自身更为磅礴、更为古老的愤怒,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