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!”
那颗来自深渊的心脏,其搏动声沉闷如雷,穿透了厚重的铁门和滂沱的雨幕,精准地撞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守卫头子老刀脸色煞白,握着佩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他见过无数狠人,却从未见过哪个女子敢在寅时之前,用这样一句近乎挑衅的宣言,来叩响这座死亡之门。
“疯了……你疯了!”老刀嘶声低吼,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“寅时未至,阴气未泄,此刻开门,里头的怨煞会把你撕成碎片!孝女不得入,这是侯府铁律!”
苏晚萤没有理会他,雨水顺着她苍白如玉的脸颊滑落,像是无声的泪痕。
她缓缓卷起被雨水浸透的衣袖,露出了光洁手腕上那道狰狞的、早已与皮肉融为一体的陈年灼痕。
那烙印形如一颗黯淡的灾星,是她幼时被族中长老按在滚烫的香炉上,生生烙下的“灾星印”,是她生来便背负的原罪。
老刀的瞳孔骤然收缩,那印记……他认得!
不等他再开口,苏晚萤已将手掌覆于铁门冰冷的缝隙之上。
她没有用力,只是任由那烙印紧贴着锈迹斑斑的金属。
一滴、两滴……殷红的血珠从她掌心沁出,混杂着冰冷的雨水,沿着烙印的纹路渗入锁孔与门轴的缝隙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,而是蕴含着二十年怨愤与诅咒的“契印之血”。
“咔哒——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雨声淹没的机括松动声,从铁门之内传来。
这扇沉寂了二十年的门,认的从来不是钥匙,而是这道血脉深处的诅咒烙印!
轰隆!
铁门应声而开,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风裹挟着浓郁的腐香与铁腥味,如同一只无形巨手,猛地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。
门后,翻涌的黑雾浓稠如墨,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。
苏晚萤手持招魂幡,没有丝毫犹豫,一步踏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脚下传来“喀嚓”的脆响,是踩碎了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骨。
地道两侧的墙壁上,嵌着一颗颗幽蓝色的陨晶,散发着鬼火般的光芒,将她的影子拉长、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,仿佛有万千亡魂在她身后低语、随行。
“跟……跟上!”老刀心胆俱裂,却不敢违抗命令,只能壮着胆子,带着几个亲信点燃火把,踉跄着跟了进去。
火光驱散了些许黑暗,也照亮了入口处石壁上的刻痕。
那是八个血红色的古篆,笔锋凌厉,透着一股不祥之气——“寅时三刻,血契通幽”。
老刀的目光触及那八个字,身体猛地一僵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早已生锈的工兵铲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二十年前……就是我……就是我亲手埋的鼎。”
当年,他只是个听令行事的小兵,奉侯府密令,将一口沉重的青铜器运入这片皇家陵区。
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某位贵人的陪葬品,直到此刻,他才明白,那口鼎,是用来镇压一个“自愿承灾”之契的封印法器!
而那个祭品,就是眼前这个孤身闯入地狱的女子。
众人心中惊骇,再看苏晚萤的背影,已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。
地道幽深,仿佛没有尽头。
前行约莫三里,前方豁然开朗,竟是一处巨大的、由内向外塌陷而成的地穴。
地穴中央,一座古朴的石台之上,赫然供奉着一尊尺许高的蟠龙青铜鼎。
鼎身遍布玄奥的星轨纹路,在陨晶的幽光下,仿佛在缓缓流转。
就是它!
苏晚萤走到石台前,从怀中取出一枚从那梦魇香的灰烬中凝结而成的铜符。
她将铜符轻轻贴在鼎耳之上,下一刻,背上木匣中的灯翼碎片突然发疯般地震颤起来,竟自行飞出,悬停于铜鼎之上三寸。
嗡——
灯翼碎片投下一圈柔和的金光涟漪,将整座蟠龙鼎笼罩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