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萤堂内,烛火摇曳,将林舟焦虑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心光虽能破魇,但依靠信念传递,终究是杯水车薪。等我们一城一城地唤醒过去,三州之地恐怕早已再无醒着的人,尽数沦为那伪神的梦奴了。”
苏晚萤沉默不语,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桌案上那只静静栖息的心光萤。
萤虫翅翼上的光点,像是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,美丽,却也冰冷。
她的思绪飞速转动,猛然间,一个尘封的记忆碎片被这光芒点亮。
灯翼……昔日那对破碎的神器,曾能召唤古代贤者的虚影降临。
虚影是纯粹的信念集合体,而心光,亦是信念的凝聚。
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:如果说贤者虚影是高不可攀的纯净容器,那么,凡人呢?
一个心无杂念、足够纯净的人心,是否也能短暂地“寄存”这道光,成为一个行走的信标?
“名册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清冽而决绝。
林舟一怔,立刻取来了厚厚的归萤堂名册。
这上面记录着每一个曾来许愿、点灯、贡献过信念的平民。
苏晚萤翻得飞快,一页页的名字在她眼底流过,最终,她的指尖停在了一个名字上——赵娘子。
卷宗里关于她的记载简单却厚重:城西卖饼妇人,十年如一日,每日清晨都会留出一桶热粥,免费施予城中乞儿。
归萤堂外那面许愿墙上,为她祈福安康的留言,比为神佛祈愿的还要多,她的名字,是被善意点亮次数最多的那一个。
半个时辰后,城西一间飘着麦香的小院里,赵娘子惊得打翻了手中的粗瓷茶碗,滚烫的茶水泼在满是老茧的手上,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萤娘子……您、您说笑了吧?要我这个老婆子,替您去一趟岭南?我……我又不会什么仙法道术!”
苏晚萤没有去扶那只茶碗,而是上前一步,温热的掌心紧紧握住了她粗糙的手。
那双曾令无数权贵胆寒的清冷眼眸,此刻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和:“正因为你不会,才最可信。赵娘子,这并非神术,而是信任。我信你的心,天下人也信你的心。”
话音未落,她掌心微动,那只心光萤如同一颗流动的金沙,缓缓从她指间溢出,顺着两人相握的手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赵娘子的掌心。
刹那间,一股暖流席卷赵娘子全身。
她那双常年被炊烟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,骤然闪过一抹璀璨的金芒。
她张开嘴,一段她从未听过、更从未学过的古老歌谣,竟如山间清泉般自然而然地从她唇齿间流淌而出:“天地为茧,众生为蛹,以心为刃,破光而出……”
那是失传已久的《破茧吟》,唤醒心智、驱散迷惘的古老祷文。
三日后,一场秘密的测试在归萤堂后巷展开。
赵娘子只是如常般走过,目不斜视,沿途七名被心光萤引来的梦游者,在她经过身边的瞬间,身躯同时剧烈一震,茫然的双眼渐渐恢复了神采。
计划可行!
然而,喜悦尚未在众人心头停留片刻,一道携着寒气的身影便疾步闯入归萤堂。
夏启渊一身风尘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出事了。”
他将一张刚刚绘制的皇陵地宫图纸拍在桌上,指着先皇墓穴正下方的一个标记点,声音压抑着怒火:“我探查了地宫,父皇的墓穴下方,仍有微弱的灵脉脉动。它的频率,与你在苍梧山缴获的那顶‘伪光之冠’,形成了完美的共振!”
苏晚萤瞳孔骤缩。
“他们根本没有完全抽干阵眼,而是留了一丝残余之力作为引子。”夏启渊的声音如同淬了冰,“他们在反向抽取、吞噬你散播出去的心光!你唤醒的人越多,散播的光越广,那伪神的力量就越强——苍星使正在把你播撒人间的善,一丝不差地炼成他登神的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