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归萤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良久，苏晚萤缓缓抬起头，眼中非但没有绝望，反而燃起一簇更加炽烈的火焰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物，那是灯翼最后一片残存的铁羽，上面符文流转，隐隐有逆转乾坤之意。
她走到赵娘子的竹篮旁，不顾那妇人惊愕的目光，将这片残铁小心翼翼地嵌入了竹篮底部，指尖划过，一道微不可见的符文一闪而逝。
“加一道‘逆流符’。”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，“他想吸，我便让他吸个够。凡是经由这道符文流转出去、又被反向吸收的心光，皆会成为一枚道标，反向标记出吸收者的确切位置！”
赵娘子启程那日，天还未亮，长街两侧却已站满了自发前来相送的百姓。
他们没有喧哗，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鸡蛋、烙饼、药丸塞进她的竹篮。
赵娘子背着沉甸甸的竹篮，怀里揣着苏晚萤亲手书写的《醒世八策》，一步步走向城门。
行至十里亭，她终是忍不住回头，望向远处那高耸的钟楼。
她知道，那个身影一定在那里看着自己。
赵娘子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朝着钟楼的方向大声喊道：“萤娘子！你放心！等我回来，给你带岭南顶好的桂花蜜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眉心那枚看不见的心光印记骤然一闪。
奇迹发生了——整条官道两侧，百姓们为照明挂起的纸灯笼，竟在无风的情况下，齐刷刷地轰然自燃，亮起温暖而不灼热的柔光，将前路照得亮如白昼。
这一幕，被恰好路过此地的司礼监吴公公亲眼目睹。
他回到宫中，在自己的《内廷杂录》中悄然记下了一笔：“景元三年秋，民妇赵氏出城，万民相送。纸灯无风自燃，绵延十里。非神迹，乃心光也。”
七日后，岭南的急报雪片般飞回京城。
赵娘子途经三县，已唤醒梦游者上千人。
她更用最朴素的法子，组织清醒的村民夜间敲锣打鼓巡逻，竟有效地阻断了梦魇在村落间的蔓延。
而最关键的情报，由夏启渊亲自带回。
他将一张巨大的堪舆图在苏晚萤面前展开，上面用朱砂标记出了一个个红点。
“所有被‘逆流符’标记的‘光染之地’，都在这里了。”
苏晚萤的目光落在地图上，那些看似杂乱的红点，竟被无形的力量串联起来，最终如同一支利箭，笔直地指向了龙首山脉后方，一处早已废弃的矿洞！
那里，正是“伪光之冠”的真正熔炉所在。
她的指尖，缓缓落在那矿洞的入口之上，动作轻柔，声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：“你借我的光，妄图登神？好啊……这一次，我便亲自去灭了你那盏偷来的灯。”
几乎在同一时刻，龙首山废弃矿洞的最深处，盘膝而坐的苍星使猛地睁开双眼，毫无预兆地狂喷出一口漆黑的逆血。
他头顶那顶华美绝伦的冠冕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，竟凭空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。
那源自万民的至善之光，终究容不下他那颗纯粹污秽的恶心。
归萤堂内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而激昂。
林舟看着地图上那清晰的指向，激动地说道：“太好了！只要等赵娘子平安归来，以她为活信标，我们便能……”
他的话还未说完，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脚步声，一名负责监视京城外围灵力波动的归萤堂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，脸上血色尽失，嘴唇哆嗦着，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堂主！不……不好了！”他指着岭南通往京城的官道方向，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，“那些被……被伪神冠冕抽走的心光，没有消失！它们……它们在官道上空汇聚、凝结……正在……正在凝聚成一个……一个巨大的人形阴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