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压抑的呻吟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苏晚萤和林舟的心上。
苏晚萤一个箭步冲上前,将小豆半抱入怀,入手却是一片滚烫,那孩子的额头热得惊人,浑身细微地颤抖着,像是被投入了冰火交加的地狱。
“医者!快传医者!”她的声音划破夜空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归萤堂的医者提着药箱飞奔而至,手指搭上小豆的腕脉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片刻后,他惊疑不定地抬起头:“堂主,怪哉!这孩子的脉象……沉稳有力,毫无病兆啊!”
毫无病兆?可这撕心裂肺的痛苦又是从何而来?
“不……不是这里……”小豆蜷缩在她怀中,牙关打颤,费力地抬起一只小手,指向自己的后脑,“是这里……他们在吸……好疼啊……像有人把我的心掏出来……放在太阳底下活活晒干!”
苏晚萤顺着他指的方向摸去,指尖触及他脑后风池穴时,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里的皮肤下,竟隐隐浮现出几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,正随着小豆的呻吟明灭不定,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。
林舟凑近一看,脸色瞬间煞白,一个被忽略许久的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:“我想起来了!小豆是归萤堂里唯一一个……从未在心愿墙前许过愿、从未被那‘伪光’照耀过的孩子!他是一张白纸,一个……一个纯净到能直接感知本源的容器!他听见的不是幻觉,是‘信仰的流动’!”
信仰的流动!
苏晚萤心头巨震,立刻俯下身,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引导着怀中痛苦的孩子:“小豆,别怕,告诉我,你看到了什么?听到了什么?”
“九个……九个地方……”小豆的声音断断续续,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,“都在哭……好吵……好多人在哭……有一条……一条好大好亮的金色大河,从我们脚下流过去……可是……可是河上缠满了黑色的藤蔓,藤蔓上有刺……它们在吸河里的水……河快要断了……”
他的话音未落,一只信鸽穿破夜色,带着急促的哨音落在庭院中。
夏启渊的密信!
林舟飞速解下信筒,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,只看了一眼,便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干涩地念道:“龙首山顶,‘伪光之冠’已悬空而立,九道光柱自九城地脉升腾而起,汇于其上,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漏斗漩涡,正在疯狂抽取九城百姓心中仅存的善意与希望!”
信纸上的字迹因书写者的急切而显得潦草,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与绝望。
“更可怕的是,”林舟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那些被扭曲抽离的‘善念’并未消散,而是化作漫天黑雨,浇灌着龙首山……山下已生出一片无边无际的荆棘林,每一根尖刺上,都挂着一张扭曲而满足的人脸,他们在低声诵念……诵念:‘谢恩主,赐我清明’。”
苏晚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她明白了,这不止是掠夺,更是转化!
将人世间最宝贵的善意,扭曲成滋养邪恶的毒壤!
信的末尾,是夏启渊血红的批注:“此乃‘窃愿化魔’之阵,若让这仪式完成,九城之内,所有曾心怀善念、行过善举之人,都将神魂颠倒,善恶不分,彻底沦为那邪教的傀儡!”
深夜,钟楼顶层。
苏晚萤独坐窗前,面前摊着九城舆图,无数条红线在图上交错,她一遍遍推演着破阵之法,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能撬动整个大阵的支点。
时间,一点一滴地流逝,如同催命的符咒。
就在她心焦如焚之际,眉心处忽然传来一丝清凉。
一只心光萤不知何时停在了雕花窗棂上,它翅膀扇动的微光在寂静的暗室中显得格外明亮。
光影扭曲摇曳间,一个身披金色护甲的模糊残影竟在萤光中缓缓浮现。
是守灯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