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子打开,里面是归萤堂初建时的第一本孤女名册,书页焦黑卷曲,上面依稀可见当年稚嫩的笔迹。
她抱着这本残破的名册回到堂中,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,当众铺开了一本崭新的册子。
她提起笔,饱蘸浓墨,在那空白的第一页上,一笔一划,郑重地写下:
“收容者:翠缕之女,小桃。年十二,擅织锦,喜甜食。”
简简单单的一行字,却如同一道暖流,瞬间击溃了小桃心中所有的防线。
她猛地抬头,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。
她原以为,自己的名字只会以一个罪人的身份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,却没想到,苏晚萤给了她一个全新的开始,一个作为“人”而非“罪奴”的身份。
午后,皇城刑部大堂,气氛肃杀。
苏晚萤一袭素衣,独自一人踏入这象征着权力与法度的殿堂。
她不引圣旨,不借兵权,面对主审官迟疑审视的目光,她只平静地递上两样东西。
一是那枚锈迹斑斑、断齿歪斜的铜簪。
二是那本由无数冤魂的血泪写就的账册。
主审官面露难色,官场的话术在唇边打着转:“苏堂主,按我朝律例,这两样……恐难作为直接证据,重启已结之案。”
苏晚萤的目光平静如水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那就改律例。”
她的话音不高,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大堂,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。
“从今日起,我提请朝议新法:凡涉及酷刑、隐囚、活人试药之案,受害者亲属有权列席审讯,所有证物,无论形态,皆需封存归档,不得销毁。公道,不该被繁文缛节所掩埋!”
满堂哗然!
这是在挑战整个大理寺乃至刑部沿袭百年的规则!
然而,望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,竟无一人敢出言反驳。
因为所有人都明白,她背后站着的,是民心,是天理。
数日后,归萤堂的废墟之上,重建的夯土声铿锵有力。
苏晚萤立于新基之上,当着所有归萤堂的女孩和前来观礼的百姓,朗声宣布:“今日,除重建归萤堂外,我将在此设立‘萤心律塾’!专授天下贫弱女子习文、断案、明法、辨理之术!我不要你们只学会依赖庇护,我要你们学会用律法和智慧,做自己的铠甲!”
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望向角落里那个瘦弱的身影。
“小桃,你可愿来做律塾的第一位讲师?”
全场皆惊。
苏晚萤的声音再次响起,温和却充满力量:“来讲述你是如何被欺骗,如何险些行差踏错,又是如何幡然醒悟,如何决心赎罪。你的经历,将是律塾最生动、最深刻的第一课。”
小桃怔在原地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。
她从一个罪人,到被接纳,再到被赋予如此重要的责任,这天翻地覆的转变让她几乎无法承受。
良久,她缓缓跪倒在地,朝着苏晚萤的方向,郑重地叩了三个响头。
远处,高高的宫墙之上,一抹玄色身影静静伫立。
夏启渊望着那片喧嚣而充满希望的工地,望着那个在阳光下挺直了背脊的女子,唇边逸出一声轻叹。
然而,苏晚萤的目光,却穿过了眼前鼎沸的人声,越过了重建的希望,投向了皇城之下那片不为人知的黑暗深处。
那张羊皮图卷上的每一个标记,都烙印在她的脑海里。
那一百个悬挂在钟上的名字,更像是一百道催命的符咒。
这场波及整个皇城的风暴,真正的风眼,尚未触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