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为自己铺开的棋局,终于迎来了第一批不速之客。
心光萤,映照的不仅是敌人的轨迹,更是自身命运的无数分岔。
刹那间,苏晚萤的神魂被卷入万千种可能的洪流。
一道幻影中,她身着玄色朝服,面容冷峻,成了孤身对抗整个朝堂的冷漠权臣,指尖沾满血腥与权谋;另一道幻影里,她亲手建立的归萤堂在冲天火光中化为灰烬,残垣断壁间,是无数她曾救助过的妇孺的哀嚎;更有一幕,万民空巷,百姓们却高举着另一面旗帜,狂热地呼喊着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,那声音里充满了对新“神明”的崇拜,而“苏晚萤”三个字,则成了被唾弃的过去。
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轰然崩塌,每一幅景象都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她的识海深处。
那维系着她神智的萤光,在承受了亿万次推演的重压后,终于不堪重负,猛然向内坍缩!
“噗——”
苏晚萤只觉脑中一声尖锐的嗡鸣,眼前所有幻象瞬间碎裂成亿万光点,而后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她身子一软,重重瘫倒在地。
“堂主!”沈霜一个箭步冲上前,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几息之后,苏晚萤缓缓睁开双眼,那双曾如寒星般清亮、如深潭般沉静的眸子,此刻却是一片空茫。
她看着眼前焦急的沈霜,看着这间熟悉的屋子,眼神里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纯粹与困惑。
她记得要行善,记得这世上有许多苦难的女子需要帮助。
她记得有个叫“归萤堂”的地方,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家园。
可她,是谁?
沈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她迅速探向苏晚萤的脉搏,气息平稳,并无性命之忧,但这空洞的眼神,比任何重伤都更让她感到恐惧。
“封锁消息!任何人不得擅入此院!”沈霜当机立断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她将苏晚萤安置在榻上,仅派人秘密通知了夏启渊与小禾。
一刻钟后,夏启渊与小禾匆匆赶到,看到床上那个眼神迷茫、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的苏晚萤时,两人皆是如遭雷击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夏启渊脸色煞白,他深知苏晚萤对整个女学乃至天下格局的重要性,“明日就是女学大典,万众瞩目……必须立刻宣布堂主偶感风寒,需闭关静养,大典由我与沈霜代为主持!”这是最稳妥的办法,将影响降到最低。
“不行!”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禾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。
她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泪水夺眶而出:“不能闭关!要让她去大典!”
夏启渊皱眉:“小禾,你疯了?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忘了,如何主持大典?如何面对万千信众和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?”
小禾抬起头,泪眼婆娑,却字字铿锵:“就算她忘了自己的名字,可天下百姓还记得!归萤堂的每一笔账目,每一条律令,都记得!”
她猛地起身,冲到一旁的书案,捧出一叠厚厚的账本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苏晚萤亲笔批阅的朱砂小字。
她又从衣柜里取出那件苏晚萤最常穿的青衫,衣角和袖口已被洗得微微发白。
最后,她从梳妆匣中,拈起了那一根朴素到甚至有些锈迹的旧簪。
“夏大人你看!”小禾将这些东西一一呈现在夏启渊面前,“这些批阅过的账本,是她为百姓生计耗费的心血;这件穿旧的青衫,是她与姐妹们同甘共苦的见证;这根锈簪,是她勤俭律己的象征!只要这些还在,她就还是她!我们不能把她藏起来,我们应该去告诉她,她究竟是谁!”
沈霜看着那些物件,夏启渊则被小禾这番话震在原地,久久不语。
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哭泣的侍女,而是一个捍卫信仰的战士。
最终,沈霜一锤定音:“就按小禾说的办。”
女学大典当日,归萤广场人山人海,万众云集。
高台之上,象征着归萤堂最高权力的主席之位,却空空如也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台下开始出现窃窃私语,群臣百官也面露迟疑。
就在众人骚动愈发明显之时,小禾一身素衣,一步步走上了高台。
她没有走向那个空位,而是站在了台前,手中高高举起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。
刹那间,全场静寂。
小禾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朗声喊道:“今天,我们不等一个人来主持典礼,我们要告诉那个人——我们知道你是谁!”
她清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广场,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不等众人反应,她便大声诵读起来:“《萤心三律》第一条:凡入归萤堂者,无论出身,皆为姐妹,当互助互持,不离不弃!”
“凡入归萤堂者,皆为姐妹……”台下,一个妇人下意识地跟着念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