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声音,变成了十个,百个,千个。
最终,整个广场数万百姓自发地接诵起来,从第一条到第三条,声浪滚滚,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!
广场外围,吴金贵正带领着新组建的“萤火巡更队”警惕地巡视着。
他眼神锐利,一眼便锁定了几个在人群边缘鬼鬼祟祟、怀中鼓鼓囊囊的男子。
他一个手势,几名队员悄无声息地包抄上去,在对方即将掏出火油包投掷的瞬间,如猛虎下山般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!
被擒获的男子被拖到暗巷,脸上却毫无惧色,反而露出一抹阴冷的讥笑:“没用的!你们敬若神明的那个女人,现在已经是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傻子了!你们还在为她卖命?”
吴金贵闻言,瞳孔骤然一缩,但他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怀疑,反而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,将他狠狠掼在墙上,双目赤红地低吼道:“可我们知道!我们这些烂在泥里的臭虫,是她把我们一个个捡起来,擦干净,教我们怎么重新做人!她可以忘了自己,我们不能!她让我们重新做人,我们就不能让她白白照亮这一程!”
这番话,让那几名被捕的奸细都愣住了。
他们预想过对方的愤怒、震惊,却唯独没想过是这样一种不讲道理的、刻骨铭心的忠诚。
此刻,在广场一侧高高的观礼阁角落里,苏晚萤正被沈霜悄悄安置在此。
她安静地坐着,像一个局外人,茫然地望着台下那片由无数灯火与人头汇成的海洋,听着那熟悉到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条文被一遍又一遍地诵读。
她的指尖,在无人察觉的袖中微微颤抖。
忽然,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挣脱了母亲的手,跌跌撞撞地爬上观礼阁的台阶。
她跑到苏晚萤面前,仰着一张天真烂漫的小脸,小心翼翼地将一朵从路边采来的、还带着露珠的野花,轻轻放在了她的膝上。
“萤娘子,”女孩用稚嫩的声音问道,“你回来了吗?”
苏晚萤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缓缓低下头,看着膝上那朵娇嫩的黄色小花,又看看女孩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。
一股莫名的、汹涌的酸楚毫无征兆地冲上心头,眼泪,无声无息地滑落脸颊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“萤娘子”是在叫谁。
可是她感到,自己心中某处冰封许久的地方,正有一簇微弱的、却无比温暖的光,正在努力地复苏。
就在此时——咚!咚!咚!
雄浑的钟声,自京城中央的钟楼轰然响起!
紧接着,仿佛是约定好了一般,城东、城西、城南、城北……一百零八座遍布大夏各州府的城镇,在同一时刻,敲响了那口只在最紧急时刻才会动用的“萤警钟”!
钟声穿云裂石,响彻天地!
伴随着钟声,是山呼海啸般的齐声呐喊,从京城到边陲,从南疆到北域,亿万百姓的声音汇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巨浪!
“苏晚萤!!!”
这三个字,如惊雷,如怒潮,穿透了观礼阁的屋顶,穿透了京城的云霄,狠狠撞进了苏晚萤的灵魂深处!
她缓缓地站起身,双手扶住冰冷的栏杆,望向脚下这片为她而沸腾的人间。
万家灯火,亮如白昼,那一张张呐喊着的、充满期盼与信赖的脸庞,在她空茫的视野中,渐渐变得清晰。
那一瞬,她依旧记不清自己的过往,记不清那些幻影中的沉沦与辉煌。
但她却无比清晰地听见,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:
“走下去。哪怕忘了自己,也不能辜负这满城为你点亮的灯。”
而遥远的皇宫深处,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内,年轻的皇帝正盯着案前由暗卫呈上的密报,良久无言。
密报上,详细记述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,以及那一百零八座城镇的惊天联动。
终于,他提起朱笔,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,写下了一行字迹沉稳却锋芒毕露的密旨:
“待风波定,朕当亲迎帝师入宫。”
风,自殿外吹入,拂动了案头的密报,也吹响了廊下的铜铃。
那清脆的叮咚声,连绵不绝,仿佛应和着城中千万颗心的跳动,在同一个频率上,奏响了一曲宏大的序章。
然而,这席卷天下的民心狂潮,既是无上的荣光,亦是悬于头顶的利刃。
此刻的欢呼有多热烈,那些黑暗中蛰伏的眼睛,便有多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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