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信使甚至来不及喘上一口气,便被沈霜一把拽进了药坊内室。
竹管封口的火漆被指尖掐碎,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滑入掌心。
沈霜的目光一触及纸上那细密如蚁的字迹,指节便瞬间捏得发白。
七批“安神汤”样本,无一例外,尽数检出超标的“冷心藤”!
更让她心胆俱寒的是,纸条末端用朱砂标记的产地,赫然指向宫中专供御药的“养和圃”!
这已不是简单的下毒,而是出自皇权核心、一场明目张胆的围杀!
沈霜反手锁上房门,一口冷气堵在胸口,几乎让她窒息。
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摊开一张巨大的桑皮纸,手腕翻飞,笔走龙蛇。
前几日,她已凭借零星的脉案记录,推演出一种未知毒素对人体的侵蚀路径。
如今,有了“冷心藤”这个确切的名字,所有的疑点瞬间串联成线!
“第七日,思维迟滞,判断力骤降……”她的笔尖在图谱上重重点下一个墨点,脑海中浮现出皇帝突然驳回河工议案的荒唐场景。
“第十日,心神依赖,对进药者产生信任……”又一个墨点落下,恰好对应了皇帝开始疏远帝师苏家,反而对三位元老言听计从的诡异转变。
短短半月,从英明神武到昏聩多疑,那碗看似温和的“安神汤”,实则是一把不见血的刀,一刀刀割裂着夏启渊的意志与神魂!
图谱绘制完成,那交错的线条和猩红的标注,宛如一张缠住宿主心脉的蛛网,触目惊心。
沈霜不敢有片刻耽搁,她迅速从书架上取下厚重的《草木正源》,小心翼翼地将图谱折叠,藏入书页夹层。
她唤来早已候在门外的吴金贵,声音因竭力压抑而沙哑:“不惜任何代价,亲手交到王府,快!”
与此同时,京城另一端的内阁值房,死寂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柳十一像一只壁虎,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了三昼夜。
他借着奉命整理旧档的名义,指尖抚过一排排积满尘埃的卷宗,耳朵却捕捉着外界最细微的动静。
终于,在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他撬开了首辅周崇礼书案下那只不起眼的紫檀私匣。
匣内没有金银,只有一份用蝇头小楷抄录的《稳国策议录》。
柳十一的目光扫过,呼吸陡然停滞。
“帝心未定,宜以汤药安其神;苏氏势盛,当抑其权以衡天下。”
寥寥数语,字字诛心!
落款处,三个烫金的姓氏联署,正是当朝权柄最盛的三位元老大臣。
而那日期,赫然是第一道针对苏家的禁令颁布的前一夜!
真相如同一道惊雷在柳十一脑中炸开。
他没有时间犹豫,外面巡逻的禁军脚步声已隐约可闻。
他抽出随身匕首,没有丝毫迟疑地在自己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。
剧痛让他瞬间清醒,他飞快地将那几行关键文字刺刻在自己的内衫之上,任由鲜血浸透布料,将罪证烙印在皮肉之间。
做完这一切,他如一头受伤的孤狼,撞开窗户,带着一身血腥味,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。
王府书房,烛火通明。
苏晚萤一手展着沈霜绘制的毒素图谱,一手拿着柳十一用半条命换回来的血衣密录,两份情报在她眼前交汇,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惊天阴谋。
所谓“稳国”,不过是以药控君!
所谓“平衡”,不过是以权压善!
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清醒的君主,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!
苏晚萤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,但那双平日里温润如水的眼眸,此刻却流光闪动,锋利如刀。
她缓缓将两份物证收好,对身旁的小禾低声吩咐:“去,将最新一期的《夜读亭辑要》增印百册,送到城西的墨宝斋。记住,在每一册的第十七页和十八页之间,夹入一页空白的宣纸。”
小禾一愣,不明所以。